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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手机的夏涵翻过木质栅栏，跳到街面。克瓦博阿索中尉和她的两名手下已经爬上了栅栏，一边号叫着，一边往这边爬，速度飞快，距离越来越近。夏涵不管他们，撒开两条腿跑起来。

跑过两条街，眼前所见忽然熟悉起来。原来她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先前离开的地方。看着几排平房之上，高高矗立着的哈博罗内首都饭店，她微微有些愣神。旋即，她向饭店方向跑去。

饭店大门将她识别为“高级住客”，自动打开，放她进去。前台没有服务员，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夏涵快步绕过前台，去到电梯，一路没有见到别的人。她狂奔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4404号房间。幸好，房门也认识她，一按指纹锁，立刻开了。她闪身进屋，回到了先前拼命逃离的4404号房间。她还记得断眉等人是怎样轻松地进入房间的，所以关门后，立刻破坏了门锁的程序。这样，外边的人就无法通过开锁进来，同样的，她也无法通过开锁出去。

房间比她离开时还要凌乱。旅行箱敞开着，衣物撒落一地，仪器滚得到处都是。没有看见密钥分发器，多半被断眉拿走了。但门边的桌台上多了一样东西——她的那副华为眼镜。

夏涵之所以敢无所顾忌地破坏门锁，就是因为她看见了眼镜，显然是麻点去车库取眼镜后回到房间，发现断眉和凿齿昏倒了，忙乱之中，顺手把眼镜搁在门边的桌台上。

她拿过眼镜，依次解开指纹锁与瞳孔锁，戴上，在开机之后，第一时间拨打了袁靖乔大使的电话。对方的惊喜溢于言表，但夏涵三言两语描述的结果也令他嘘唏不已。

“我再问一次：你是否收到了凯莱措总统授权中国军队在博茨瓦纳境内执行军事任务的授权？”

“是。我听过了完整的音频文件，确认是凯莱措总统本人的声音，确认凯莱措总统授权中国军队解决马卡迪卡迪危机。为解救马卡迪卡迪基地里的中方与博方人质，中国军队可以采取任何合理的措施。”

“但现在存储凯莱措总统授权音频文件的手机掉进一条小河里了。”

“是这样的。”夏涵默默叹息一声。她对自己要求甚严，不允许自己犯错，然而一旦犯了错，她也不是不肯承认的人。只是，这45年里的人生，所有的错加起来，都可能没有在爬过栅栏时磕掉手机的错误大。手机里有凯莱措总统的授权，那是文焱千辛万苦，在恐怖分子的严密监视下取得的，而且事关包括文焱在内的数十人的性命，事关马卡迪卡迪基地的命运，事关中国空间太阳能电站的前途……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抽紧了。“地点我记得很清楚，以后可以去捞取。”她说，“但现在，我确实无法把凯莱措总统的音频文件传送给袁大使。”袁大使静默片刻：“我把情况报告给上边，让他们来做决定。”

挂掉电话，夏涵感到一阵浓浓的倦意。从断眉进屋，到现在，她一直处于紧张之中，还长时间奔跑过，不疲倦才是怪事。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坐到床沿上，这才开始处理眼镜关闭之后到此时接收到的信息。

别的都没有管，过眼云烟而已，但来自张承毅的12个未接电话还是让她嘘唏了一番。她想打回去，然而说什么呢？说我已经脱险，女儿还在恐怖组织手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这样说，除了加重小哥哥的心理负担，还有别的用吗？除了等待，我还能做些什么？

地板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夏涵的目光。那是一张藏在衣物下的狮脸面具，她弯腰把它捡起来。

那张狮脸面具的右边眉毛从中间断开，正是克瓦博阿索中尉的。显然是她在离开4404房间时，盛怒之下一把扯下，使劲儿丢到地板上的。在房间之外的追捕行动中，特勤局制服能起的作用更大，这毫无疑问。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行动中戴上狮脸面具呢？

夏涵把玩着那张狮脸面具。戴上，就是摩蒂默的断眉；取下，就是特勤局的克瓦博阿索中尉；戴一半取一半，会是谁呢？

狮脸面具看着夏涵，好像在说：我有秘密，就是不告诉你。

夏涵把狮脸面具戴上，并没有变成断眉，取下，也没有变成克瓦博阿索中尉。她还是她，并没有因为面具的戴与不戴而变化。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先前，夏涵要张文焱戴上狮脸面具，是给摩蒂默兄弟一个心理暗示，这是一只小狮子，需要大狮子的照顾。而且，在狮脸面具底下，仿佛获得了狮子的加持，人会变得更加勇敢。摩蒂默兄弟们戴上狮脸面具，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在上古狩猎时期，现代智人的祖先就是这么干的，用各种兽皮、羽毛、獠牙装饰自己，扮演某种猛兽，以期获得这种猛兽的力量、速度、智慧和勇气。

所以，摩蒂默兄弟戴上狮脸面具开展行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戴上，就是摩蒂默的断眉；取下，就是特勤局的克瓦博阿索中尉。她回忆着戴上与取下面具，两个状态下，那一个人的异同。有一个想法从心底跳了出去。在它跳开之前，她抓住了它。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都解释得清楚了。

自信点儿，把“如果”去掉，这就是最终的真相，夏涵坚定地对自己说着，摘下了摩蒂默的狮脸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