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压力（下）

小荷花很久没有在说话。

她和祁谦不一样，总的来说，她比祁谦幸运很多。

祁谦一路走来，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沈高阳也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成为猎杀者迎来死亡的，他的朋友也不多，现在除了谷玲和黎柳儿还活着之外，夏夏和陆良和跟他的关系也并没有这么好，除了他们之外，他的朋友全都已经死亡。

祁谦的很多行动，尤其是和各项政策相关的很多行动，大多都比较疯狂，甚至可以用不理智来形容。

除了他的朋友之外，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祁谦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自己的行动是否合理。

就是这些看似疯狂又不理智的行动，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哪怕是现在祁谦已经重病，都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的情况，他也没有想过后退，也没有想过让步，要在这样的状态下，以强势的手段，给小荷花铺出一条路来。

如果说在以前，小荷花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可看着祁谦在会议上那样强硬的态度，她突然有点恐慌起来。

她真的能够很好地继承祁谦的位置吗？小荷花思考了很久，却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对这个未来也充满惶恐。

如果她做不到，那祁谦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小荷花就觉得呼吸不畅。

这些话她没办法告诉祁谦，告诉了祁谦之后，祁谦的确会安慰她，并且和她好好讨论她的想法，但祁谦现在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她不能用这些事情去打扰祁谦。

相比之下，黄永安到成了最好的听众。

“老师，我很怕。”小荷花喃喃着，“我怕我自己没办法继承哥哥的位置，我也有点怕在我还没有成长起来，哥哥就死掉。但是我其实最怕的是，看着哥哥身体越来越差，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老师，我很害怕也很难过。”

“可是他不是很强硬的人吗？无论是和多少人进行谈判，他都不会怯场，不管己方占不占据优势，他都能想办法让自己处于主导地位，就是这样的人，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对吧？”

小荷花望向黄永安，眼神中都带着些惊慌：“老师，你说，就这样的人，他怎么有这么一天呢？”

黄永安也顿了顿。

最初和祁谦相遇的时候，祁谦是什么样的性格，黄永安也记得。

祁谦的性格比较冷淡，他主动和祁谦打招呼，只不过是因为发现祁谦是机械师，判断出祁谦再锻造上应该有些问题，不过看祁谦人聪明，凭借野路子也能走到这一步，隐约对他多了一些关注而已。

后来祁谦也的确对得起他的看重，在天赋不够的情况下飞快往上爬，速度相当快，最后通过初级机械师考核的时候，比他预想中的时间还要快，成为中级机械师的时候年龄也并不大。真要说起来，他的几个学生中，他最了解和看重的，也是祁谦。

后来力量整合，压在祁谦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祁谦一步一步成为现在的样子，看着祁谦走到这一步的。

祁谦强势又聪明，做事果断，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精神状况的人。

小荷花和祁谦相处的时间比黄永安和祁谦相处的时间更短，她都能感觉到祁谦现在的样子和以前不同，黄永安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

突然回想起这些，黄永安一时间有些怔住，现在的祁谦和最初他所认识的祁谦，简直就像是变成了两个人。

他隐约能够从现在的祁谦的身上找到以前的祁谦的影子，毕竟祁谦的强势和果断是从来没有变过的，可他却没办法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祁谦……”黄永安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措辞，道，“如果你不提，其实我都快忘了，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了。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祁谦变成现在这样。”

至少在黄永安的想象中，祁谦可以死，可以是被加维克城、亚特兰城暗杀，也可以是黑玫瑰病毒爆发而死，甚至可以是在和变异种战斗的过程中迎来死亡。

可唯独黄永安没有想过，祁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后连神智都有些混沌。

“老师，我很担心。”小荷花没有哭，就像是在阐述事实一般，“哥哥现在每天能够清醒的时间很少，每天工作不了多久，哥哥就会累，需要休息。大部分时候，精神都处于比较混沌的状态。他没有吃药，记忆力和身体情况都在下降。”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再能再过一段时间，哥哥这点清醒的时间都没有了，精神长期处于混乱的状态呢？老师，我很担心。”

黄永安没有说话，只是他心里却很明白小荷花的担心。

祁谦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记忆力下降得也很厉害，以前一份文件他两分钟就能背诵下来，现在一份文件他至少需要看十分钟。

董汐也曾经说过，祁谦现在的状态越来越糟了，虽然有药物延迟了他的死亡，并且适当地阻止了祁谦的精神和身体的衰弱，但只是延缓了速度而已，这是实验的副作用，不可逆转，祁谦在后期，有精神错乱的可能。

很难说祁谦会撑到什么时候，也很难说，祁谦是否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哪怕只是部分时间清醒，也很难说。

黄永安没有敷衍小荷花的打算，认真的道：“但是我不认为祁谦最后会变成精神错乱的样子。小荷花，你了解他，他既然打算看着你继承自己的位置，在你成长起来之前，就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一个精神错乱的病人。”

“董汐也说过，祁谦这样的状态，意志力是会对他的状态造成很大的影响的，不是吗？只要祁谦的求生欲望强，一定能够撑到你成为中级机械师的时候。”只要她成为中级机械师，就可以说是第二个祁谦了，也就可以继承祁谦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