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谦今天的精神很好,他大概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就像所谓的回光返照,笑着答应了。
很快小荷花就接通了电话,问双书夏:“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多少有些稀奇哦。”
祁谦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听到小荷花的声音了,当小荷花的声音传回来时,他感到一种极其特殊而陌生的感觉。
很久没有听到另一头的双书夏说话,小荷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却不敢说,也不敢问到底是不是祁谦,她坐在车上摸索着手指,没敢说话。
一旁正准备和小荷花说,要注意考试的黄永安,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祁谦才终于开口说了句:“小荷花,有听见我的声音吗?”
小荷花“嗯”了一声,说了声:“哥哥醒过来了?”
“嗯。听说你要考试了,醒过来给你说加油,高不高兴?”祁谦笑着问她。
声音比往常要虚弱得多,听上去都有些轻飘飘的,双书夏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祁谦恐怕撑不过今天了。
黄永安没忍住,嘿嘿嘿地笑了一下。
祁谦以前就很喜欢开这些无厘头的玩笑,现在也还是这样。
“有点。”小荷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年没有和祁谦进行交流,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还是道,“我今天肯定会成为中级机械师的。”
“好。”祁谦回答道,“小荷花要加油啊。”
“是!”
“老师也是,辛苦了。”
“这你也能听出来?我就笑了一声啊?”黄永安诧异地道,“你耳朵这么灵啊?”
祁谦无语:“不是听出来的,是猜出来的。”
黄永安也不知道该和这个久病的人说些什么,但是却下意识的接了句:“那你挺会猜啊。”说完后,黄永安又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有点毛病。
怎么就说不出一句好话呢。
但是祁谦听见黄永安这样说,就开始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黄永安那股气又上来了,琢磨着,如果祁谦在自己面前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多半是要被自己踹两脚的。
不等他多说什么,在前面开车的司机转过头来,道:“已经到了中级机械师协会的门口了。”
“要考试了啊。”祁谦听见了司机的声音,再次复述了一次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小荷花,要加油啊。”
“嗯。”
中断连接后,祁谦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平复下来,将目光转向窗外,样子看上去有些疲惫。
病房内所有的机械数据都全部飘红很长一段时间了,祁谦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够撑到现在,可以说已经是极限了。
起码比他预估的情况要好,他等到小荷花去参加中级机械师考核的时候了。
窗外的建筑和以前的建筑已经完全不同了,修建得很好,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祁谦转头望向双书夏,道:“我想见队长。”
“我马上通知。”双书夏立刻给黎柳儿发去了消息,收到了黎柳儿的回复之后,才抬头对着祁谦道,“首领已经收到消息了,她会尽快赶过来的。”
祁谦点了点头,过了很久才道:“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请你原谅我。”
双书夏只是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祁谦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这么一会儿,又觉得脑袋沉重,想要昏睡,却是强撑着等着黎柳儿来,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他自己能够感觉得到,如果自己这次昏睡过去,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黎柳儿来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祁谦的病房。
“祁谦,好久不见。”黎柳儿对着祁谦笑笑,坐在了祁谦身边的座椅上。
“好久不见,队长。”祁谦回答着黎柳儿的话,仔细端详她的样子,道:“队长的样子,比我记忆中好像要老很多了。”
黎柳儿瞪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直接被我打死吧?几年不见,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说我比以前老了很多?你是真该死啊。”
祁谦哈哈大笑起来。
比起从前,黎柳儿现在的样子的确变了不少,眼神暗淡,皮肤也没有以前那样光滑细腻,头发扎得很高,只是眉眼间比以前要多了些风情,看上去也并不显老。
知道祁谦现在的思考速度很慢,黎柳儿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等待着祁谦继续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祁谦又道:“现在,外面成了什么样子呢?”
“在我们圣塞尔小镇中没有阶级的存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加维克城和亚特兰城的阶级特权也在慢慢消失。毕竟人口是很重要的。”黎柳儿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抽烟,却想起来自己的手上并没有香烟,祁谦现在的状况不好,他也不能在祁谦的面前抽烟。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却被祁谦注意到了,祁谦问了声:“队长是从多久开始抽烟的?”
“有几年了。”
具体的时间黎柳儿没说,但祁谦却能够猜到,应该是在自己重病之后才开始的。
祁谦垂下头,道:“抱歉啊,队长。”
“抱歉什么?”黎柳儿挥了挥手,道,“不用感到抱歉,祁谦,至少在我这里,你没什么需要感到抱歉的。”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平常的交流其实就不算很多,只是在有事的时候才会互相进行联系,现在这样,二人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最终,还是祁谦先开口,询问道:“队长,我这一生,真的有做到过什么吗?”
这句话让黎柳儿瞬间回到了当初边沿和祁谦在前往加维克城之前,他们的那次谈话。
那时祁谦也问过这样的问题。黎柳儿点头道:“当然。你做到了很多。”
“很多吗?”祁谦的声音迟缓,比起之前看上去更加疲惫了些,“真的吗?”
黎柳儿伸手理了理祁谦的头发:“没错。你是第一个以贫民的身份成为中级机械师的人,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做到这一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