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谦非常需要这样,他需要用贫民能够被解放的事实来宽慰自己。
他需要知道,贫民也可以有千万种可能,或者说,他需要创造出贫民也能有千万种 可能的条件。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原谅自己,曾经,因为缺钱,因为没有这些可能,没有做到任何事。
到时候他就可以说,不是因为他不想救,是因为他缺钱,他做不到。如果当时他有钱,有这么多可能,他一定可以让邵燕走出家门,在邵燕重病的时候,他也一定能够救她,就算是沈高阳重病也一定能够救沈高阳。
不,如果情况真的这么好的话,沈高**本就不可能成为猎杀者。
这是祁谦为自己找到的借口,也是他找到的,能救自己的理由。
“如果那时候就有这些条件,我身上的悲剧,一定不会发生。”
祁谦想要证明的,一开始就是这个。
后来,祁谦的步子比以前跨越的更大了些,也比以前更努力了。
黄永安有时候和他闲聊:“如果你不是贫民的话,就好了。你这个记忆力还有你的心性,其实就足够让你在机械这条路上走很远了。”
祁谦始终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
“不,老师。我对机械根本不感兴趣。我可以和你打赌,我如果是不缺钱,并且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的话,我成为机械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黄永安当时就骂他:“不喜欢你还能走这么快,走这么远,是吧?是不是在嘲笑你的两个师兄?喜欢也有天赋,但是就差那一线的灵感?”
祁谦只是笑,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祁谦自己是很清楚的,自己对机械,绝对算不上喜欢。
成为机械师,也和喜欢没什么关系,这就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条捷径,他走过了这条捷径,仅此而已。和喜欢与否,有没有天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从之后的视角反过来看,祁谦自己也有些感慨。
他的天赋不好,但却并不缺乏一线的灵感。否则以他的资质,这辈子应该都会被困在初级机械师的等级中。
再后来,祁谦年龄也略微增大了些,圣塞尔小镇的情况也逐渐好转,祁谦开始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他距离自己成为的被自己所救,又近了一些。
边沿和黎柳儿都因为他选择成为一个实验品,去偷取拉埃琳机械研究学院中的资料而深感痛苦,他们将他当作朋友,所以不愿意看见他做出这样的选择,祁谦很清楚。
但祁谦并不在意这些。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早点结束这一切,他也早点解脱,他也能早点给自己找到借口,不用再继续过着这种,不断下落的生活。
只是在看着边沿和黎柳儿时常露出的,痛苦的表情的时候,祁谦又会觉得,自己好像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尽管他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牺牲就是了。准确地说从意识到他自己需要拯救自己开始,他就什么都毫不在意了。
他需要拯救自己,在拯救自己的同时,失去部分生命也好,失去锻造的能力也罢,祁谦都觉得无所谓。
只要最后他成功地拯救了自己,那就是值得的。
祁谦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在柏兮对他进行帮助,并且告诉他“你的母亲一定在以你为傲”的时候,祁谦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走出来。
他没办法走出来。
祁谦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好。
我行我素,自私自利,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即使是他那么爱邵燕,他也可以用邵燕的尸体给自己进行布局。
他这样的人,算什么正常人?
在祁谦自己的眼中,他只觉得自己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但是柏兮告诉他,他的母亲,邵燕的意识一直在影响他,哪怕是他甚至利用了母亲的尸体进行布局,柏兮受到邵燕的意识的影响,她所作出的决定却是想办法帮助自己的孩子达到目的,并且,她还一直以他为荣。
在这之后,祁谦才总算是有了心情对自己的前半生进行复盘。
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
果然,他是个烂人,他如果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他绝对不会以自己的孩子为荣。
像他这样的人,还是别太多比较好。
祁谦一直这样觉得。
后来,时间一点一点地翻过来,他开始按照大家的理想行事,他还是那样,和别人谈判的时候不会后退一步,这是他所找到的,最适合他的谈判手段。
反正他也无父无母,朋友也不多,用这种彻头彻尾的疯子的行动和人进行谈判,这是一种威胁。这种手段简单粗暴,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也最有效。
祁谦一直很清楚自己活不长,之前董汐就和他说过,他的生命只有这么多年,他的生命不会超过三十年。
在这时候,祁谦接到小荷花的电话,和小荷花进行交流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小荷花和他有点像。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有点像。
对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态度,对自己的家人被伤害后,自己做出的行动,都非常相似。
祁谦在那个瞬间,有了一个想法。
他太清楚像他这样的人的杀伤力了,他无父无母,朋友也不多,在这个世界少有牵挂,所以他是黎柳儿和边沿手上的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无论是他们的要求是什么,祁谦总会想办法达到他们的目的。
可等他死去之后呢?黎柳儿所信任的人太少了,如果他就这样死去了,黎柳儿和边沿该怎么办?
也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小荷花成为自己的继承人,让她成为另一个自己。
只是在最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祁谦完全没想过自己后来会后悔。这是祁谦在死亡之前,一直没办法释怀的事情。
他怎么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小荷花的一生呢?
在死前,那些浑浑噩噩的状态下,祁谦回想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为什么自己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小荷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