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沈高阳番外（下）

的确如祁谦所说，他很快就找到了办法，赚到了一大笔钱，说是一大笔，其实只是两千块而已。

只是沈高阳并不清楚这笔钱的来历，祁谦也很快成为了机械师，家里的生活总算是步入正轨，开始慢慢变好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高阳自己都差点忘了，祁谦所购买的机械假肢，是最便宜的那种机械假肢，它的使用年限只有十年而已。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条机械小腿的使用年限已经快到十年了。

无论祁谦自己怎么乐观，怎么开解他，又一直跟他说：“没关系，大不了坐轮椅。”

沈高阳自己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害祁谦害到了这一步，所以在收到凯尔猎杀者团队的邀请函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时候湛立渝站在他的面前，道：“我其实并不喜欢招收小孩子，你知道吗？因为招收小孩子很容易出事，他们的战斗力差太多了。小小年纪就成为猎杀者的孩子，一般就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他们成为猎杀者团队中的中流砥柱，要么小小年纪身患重病，甚至活不过二十，你觉得，你自己会是哪一类人呢？”

沈高阳去测试过了，他的战斗水平总体来说还算不错，他只能赌他能够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后来他和赵越、茉莉他们一个团队，他第一次做任务，就带了一身毒回来。

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也拿到了一大笔钱。

可拿到这笔钱的前提是，祁谦来救他，如果祁谦没有带着人来救他，他们这个队伍在那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任务。

尤其是，他所赚的钱，连自己的医疗费用都不够。

沈高阳躺在病**的时候，只有一种感觉。

果然，他又搞砸了。

他又害了祁谦一次。

尤其是在听说祁谦得到了明姗姗的资助，原本就已经拿到了二十万的时候，这种愧疚和痛苦达到顶峰。

之后的治疗需要花费一大笔钱，他知道祁谦是不可能放弃他看着他去死的，他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没有给祁谦带来帮助，甚至还给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沈高阳没办法接受这一点。

季语那时候和他一个病房，和他闲聊：“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就当成祁谦需要你，你就会好受很多。”

“但是，我从一开始就在拖累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沈高阳和季语还算合得来，并没有掩饰自己和祁谦的过去。

季语则是摇头道：“祁谦的父母失踪这么多年，多半是出事了，你的父母也去世了，祁谦肯定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家人的。你不觉得，如果只是把祁谦一个人留下来，那祁谦也太可怜了吗？”

“而且，祁谦很弱啊。至少在感情上是这样。”

季语在这些事情上很敏感。祁谦需要朋友、家人，这点，季语比任何人都先意识到。

真正让沈高阳决定继续治疗的，其实就是这一句话而已。

为了不拖累祁谦，自己选择死亡，然后呢？然后留祁谦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那祁谦的确也太可怜了一些。

对于沈高阳愿意接受治疗，最高兴的就是祁谦了，在这方面花钱他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可沈高阳自己却总是在想。

这是第二次他拖累祁谦了。

他的状况和季语的状况不同，虽然祁谦从来没有说过，给他治疗花费了多少钱，可沈高阳自己却在私底下计算过，自己花费的钱绝对不少，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多。

有时候祁谦为了完成锻造任务，都来不及和他多聊一聊，他很清楚，这是因为祁谦一直在拼。

他的治疗费用很昂贵，祁谦不拼尽全力去锻造，根本就没办法赚够治疗的费用。

沈高阳私底下问过董汐，自己有没有治好的可能，但董汐最后只是给了一个棱模两可的答案。

“得看情况。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延长你的生命。至于最后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但是我肯定会尽可能的救你，这点你放心。”

董汐的确没有很清楚地表明他的确是没救了，但沈高阳听到这一步，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了。

董汐在医学研究上是实打实的天才，就连她都给不出肯定的答案，那就证明他的情况的确不太好，康复的可能微乎其微。

偶尔季语来看他，陪他聊天的时候总是会提起：“如果你死了，祁谦恐怕会很难过。”这样类似的话。

沈高阳知道，季语其实只是在闲聊，可他却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从来没有给祁谦带来过什么帮助，自己反而是一直在拖着祁谦下坠。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祁谦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获得解脱，会为了给他治疗拼尽全力。

这不是他希望看见的，从来都不是。

后来，季语死亡了。

是被何高轩杀死的。

为了弥补何高轩的错误，天云猎杀者团队交出了毒药的配比。

在得到这份毒药的配比的时候，沈高阳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为季语的死亡感觉到悲伤，还是该为自己可能会活下去感觉到庆幸。

这样复杂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董汐就发现，这份配比是假的，沈高阳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虚弱了，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沈高阳只是松了口气，在见到祁谦的时候，总算是说出了自己一直的心里话。

“别再自我围困了，祁谦。”

他这样说。

其实，比起对死亡的恐慌，在得知死亡将要来临的时候，沈高阳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太好了。

是的，太好了。

祁谦他不应该这样，他不应该为了救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祁谦不应该为了救他，赔上自己所有的人生。但是他是个懦弱的人，他没办法选择让祁谦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自己去死，也没办法坦然的面对祁谦这些年做出的牺牲。

所以，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好的结果，他们同时得到了解脱。

他不会再继续拖着祁谦往下坠，祁谦没有了拖油瓶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沈高阳死前，他衷心地觉得，自己的死亡，对他和祁谦来说，都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