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现实后,叶凌川很快调整好心态。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乖巧弟子”的角色。
山路崎岖,他抢着去搀青云子:“师父,您慢点,这山路滑。”
巫行云背着水囊走在前面,叶凌川小跑两步凑上去:“大师兄,我帮您拿水囊吧?”
巫行云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叶凌川也不气馁,转头又找上李哲:“二师兄,昨晚那符箓扔得真厉害,那僵尸都快被你砸成火星子了!”
李哲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哪里哪里,小意思了!要不是那僵尸皮太厚,我一张火符就能把它烧成灰!”
世间沉浮,就没人能抵御得住马屁精的轰炸。
青云子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时不时捋捋并不存在的长须,一副高人风范。
巫行云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些。
至于李哲,早就飘飘然,恨不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教给这位小师弟。
虽然他不过刚刚完成引气入体,连气海都未开辟。
赶路的间隙,青云子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如今天下不太平啊。”
他叹了口气,拄着根树枝当拐杖,脚步有些蹒跚。
“正邪两派打得昏天黑地,咱们这些散修,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叶凌川适时递上水囊,问道:“师父,正邪之争不是自古就有吗?这次怎么闹得特别凶?”
青云子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次不一样。”
他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魔道那位至尊……焚天魔帝,要渡第六次仙魔劫了。”
焚天魔帝。
这名字光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仙魔劫是什么?”李哲也凑过来问。
“每五千年一次的大劫。”青云子解释道,“渡过去,修为大进,寿元绵长;渡不过去……形神俱灭。”
他说得很平淡,但叶凌川听出了话里的沉重。
修行路上步步杀机,连魔道至尊都得面临这种生死大坎。
“可这跟正邪大战有什么关系?”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那位焚天魔帝……为了渡劫,打算祭炼一具‘天尸’。”
天尸。
这个词从老道士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连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天尸是什么?”
青云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那种层次的东西,不是咱们能了解的。但我听闻……为了炼制这具天尸,魔道在整个人间界,撒下了数以万万计的‘僵尸种子’。”
叶凌川的呼吸一滞。
“十年。”
青云子伸出两根手指,又缓缓蜷起一根。
“就在这十年间,无数凡人村落被屠,小门派被灭,连一些正道名宿都遭了毒手。僵尸过处,寸草不生,用‘生灵涂炭’来形容也不为过!”他说这番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叶凌川听得心惊肉跳。
他想起古墓里那七具阴尸,想起昨晚那头青面獠牙的行尸。
如果那样的东西有“万万计”……
“正道的修行者呢?”他忍不住问,“他们在干什么?就任由魔道这么搞?”
青云子再次长叹一声,眼眸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亡羊补牢。”
叶凌川愣住了:“什么意思?难道……不能直捣黄龙吗?把那个焚天魔帝干掉,不就一了百了?”
青云子没说话。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慢,背也更佝偻了些。
叶凌川以为他在思考,准备发表什么高论。
但青云子只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们四人一行,在寂静的山路上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前方出现一条稍平整些的土路,路旁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容阳山道。
“到了。”青云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沿着土路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不大,墙皮剥落,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
庙门口坐着个老头,正靠着门框打盹。
青云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了青云子一会儿,才咧嘴笑了:“青云道长,又来了?”
“路过,歇歇脚。”青云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也没推辞,揣进怀里,朝庙后指了指道:“老地方,自己收拾。”
青云子点点头,带着三个徒弟绕到庙后。
那里有几间低矮的瓦房,比正庙更破,但至少能挡风遮雨。
房舍不多,刚好够分。
青云子自己住一间,巫行云一间,李哲和叶凌川挤一间。
李哲是真累了。
昨晚斗僵尸,今早赶山路,又听师父讲了那么沉重的事,他一进屋就倒在**,转眼间便打起了呼噜。
叶凌川也很累。
身体累,心里更累。
寿元。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盯着屋顶的蛛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最后,咬了咬牙,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个破损的青铜罗盘,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
叶凌川盯着它,用尽全部的意念,传递过去一个明确的念头:
“罗盘。”
“请以最小的代价告诉我……”
“我还剩多少寿元!”
念头落下,他紧张地等待着。
这一次,他没有预先支付任何代价,只是提出了要求。
片刻之后,一股微弱的反馈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感知”,直接印在了他的意识里:“一年七个月十五天九个时辰。”
叶凌川猛地瞪大眼睛。
他盯着屋顶,瞳孔收缩,呼吸停滞。
一年……七个月?
就这么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虽燃烧了“三分之二”的寿元,但至少也该剩下十年八年吧?
毕竟这具身体才十六七岁。
可现实却是……总共也就不到五年的寿元?
那所谓的三分之二,原来不过是区区三年多?
“操……”
叶凌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翻身坐起,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和荒谬感涌上来。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李哲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叶凌川坐在黑暗里,听着耳畔的呼噜声,感受着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空乏。
一年七个月十五天九个时辰。
他默默重复着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