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我们回来了!”
雪地中,黎落梅的声音疲惫,背着昏迷的叶渔,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
墨明轩闭目,正盘膝守在张小凡身边,闻声猛地站起,随后脸色骤变: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黎落梅脸色青白,周身灵力波动微弱混乱,嘴角还残留着血渍,背上叶渔却是已经晕过去了,墨明轩上前帮她小心付下来,随后只听黎落梅苦涩说道:
“路上碰见了一大堆雪僵,我实力不济,是叶师妹近乎拼命才救了我。”
黎落梅喘着粗气说着,随后从怀中掏出那个特制玉瓶,指尖冰凉颤抖:
“她伤势差不多稳固住了,这些寒髓给她用了些,你看看,这些还够不,快给张小凡用!”
玉瓶在昏暗的洞中,散发着幽幽蓝光。
瓶内,那汪浓稠的**缓缓流动着,精纯的寒气与灵性即便隔着瓶身也能清晰感知。
墨明轩接过玉瓶,入手刺骨冰凉,深吸一口气感知了一番,接着心底兀地震惊。
因为这寒玉寒髓,品相可比他预想的高多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蹲到张小凡身边。
一夜过去,张小凡的状况更加糟糕了。
他整张脸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肩伤口处蔓延出的灰白色,已从心口位置继续向上,蔓延到了颈侧,心口发黑。
伤口本身,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处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冻伤又似被灼烧过的‘死色’。
几缕游丝般的灰气,在皮肉下缓缓蠕动,令张小凡的身体抽搐,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墨明轩观察了番后,神色沉重: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叹了声,拔开瓶塞,一股更加精纯凛冽的寒气顿时散发出来,令整个凹洞的温度似乎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整个瓶口倾斜,一滴滴粘稠寒髓滴落,精准地落在张小凡肩头那狰狞的伤口中心上。
触及皮肤的瞬间,只听“嗤!”的一声。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他伤口,那几处蠕动的灰气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同时,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寒气,与那乌剑的死气,开始在他伤口处剧烈冲撞,纠缠起来。
“啊!!!”
无意识间,张小凡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脖颈青筋暴起。
“按住他!”
墨明轩低吼,一手稳稳持瓶,另一手并指如剑,点在他胸前几处大穴。
渡入温和灵力,护住心脉,同时试图引导那股暴走的灰气。
黎落梅也强撑着上前,双手按住张小凡不断**的肩膀。她的手冰凉,触碰到张小凡皮肤时,能清晰感觉到皮下那灰气疯狂冲撞带来的震动,以及寒髓所化寒流带来的痛感。
两股极端灵气,在他体内肆虐。
若非张小凡本身意志坚韧,加上人皇印残留的一丝本源护住了最核心的生机,恐怕此刻早已爆体而亡了,但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再给他一滴!”
这时,黎落梅咬牙开口。
她能感觉到,那灰气虽然狂暴。
但在更高品阶的寒玉寒髓的压制下,蔓延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甚至隐隐有被逼退的迹象。
墨明轩没有犹豫,又滴下一滴寒髓。
这一次,灰气的反抗更加激烈,但寒髓所化的幽蓝寒流也更为磅礴,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经脉向那灰气的源头冲刷了下去。
所过之处,灰气节节败退,被逼得不断收缩。
张小凡颈侧和脸上的灰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复到心口上方,并且还在缓慢消退。
然而,就在第二滴寒髓效力完全化开,灰气被压制到锁骨附近,眼看情况好转之时。
张小凡一直毫无动静的右臂,那只从肩头到指尖都呈现不健康灰白色,仿佛失去生机的右臂,忽然猛地抬起。
五指,僵硬地张开。
指尖竟是对准了,墨明轩手中的瓶口。
同时,他肩头伤口深处,那被压制住的灰气核心,骤然爆发出一种强烈的,充满贪婪与渴求的吸意味!
这吸力并非针对张小凡自身,而是直指玉瓶中剩余的寒玉寒髓。
不,不仅仅是寒髓。
墨明轩和黎落梅同时感觉到,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竟也有隐隐被牵引,想要离体而出的趋势!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是那乌剑剑气!”
墨明轩脸色大变,想要移开玉瓶。
却发现张小凡那只灰白的右手,竟仿佛被无形之力操控,猛地抓来。
“砰!”
千钧一发之际,黎落梅一直按在张小凡肩头的手,猛地下移,死死抓住了他那只袭向玉瓶的灰白手腕。
触手冰冷坚硬,不像活人的手臂,疯狂地吞噬着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
黎落梅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却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她知道,若让这被剑气本能控制的手臂夺走玉瓶,剩下的寒髓恐怕会被瞬间吸干了。
而张小凡,也会死。
“封住他右臂经脉!”
墨明轩反应极快,几乎在黎落梅上手的同时,他已并指连点。
数道金光符印,打入张小凡右臂几处要穴上。
这是镇封灵力的术法,但对那乌剑的剑气来说,效果似乎有限。
张小凡手臂,只是微微一颤,抓握之力稍减,却并未完全停止,仍在与黎落梅角力。
“这剑气太邪门了,我的封灵指印压不住它!”墨明轩额头见汗,面色无比难看。
他一夜守在洞口,其实灵力消耗也不小。
眼看黎落梅快要支撑不住,他体内灵气也要见底了,根本控制不住那道剑气!
而,就在这危急关头。
旁边一直昏迷的叶渔,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完全苏醒,但在这时,她却抬起了手。
冰凉的手指,坐起身,颤抖着,按在了张小凡那只灰白手臂的肩膀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光芒。
但。
就在叶渔指尖触碰到张小凡手背的刹那,张小凡身体,却是猛地一震!
“嘭!”
只听,嘭的一声。
他肩头伤口处,疯狂挣扎的灰气,以及那只灰白手臂中传来的吞噬之力,竟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
见到这一幕,墨明轩先是一愣。
接着,他不能多想,赶忙抓住机会,猛地将玉瓶从张小凡手臂可及的范围移开。
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
以血为引,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金光中带着血色的符箓,狠狠拍在张小凡右肩伤口之上。
血色金符,没入伤口,与残存的寒玉寒髓之力混合。
化作一道强大的封印,暂时将那躁动的灰气,连同整条右臂的异动,都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顿时,张小凡手臂无力垂落,五指松开。
他眼中的痛苦之色,也稍缓了,重新陷入深度的昏迷。
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颈侧的灰白也彻底褪去,被压制回锁骨下方。
危机,暂时解除。
“呼!”
墨明轩,踉跄后退一步,靠着冰壁剧烈喘息,脸色惨白。
刚才那道血灵镇符消耗了他大量精血,还有灵力。
这会儿真是,太过虚脱,几乎站不起来了。
黎落梅也脱力,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看着自己掌心与张小凡手腕接触处留下的一圈青黑色淤痕,以及上面凝结的淡淡冰霜,心有余悸。
而叶渔,在无意识中做出那个动作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手指滑落,再次彻底昏迷过去。
凹洞内,一时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以及两侧,其余那几名帮不上忙,修为只有炼气二层,始终看守洞口,不说话的那几人。
“呼!”
洞外,风雪似乎更急了。
呜咽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某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像是沉重的脚步踩在积雪上。
又像是野兽压抑的低吼,但被风声掩盖,听不真切。
墨明轩勉强调息几息后,挣扎着起身。
他先检查了一下叶渔的情况,接着,喂她服下自己最后两颗疗伤丹药。
叶渔的内伤太重了,看上去仅次于张小凡,经脉受损,寒气侵体。
但有了那滴寒玉寒髓打底,加上丹药,性命应是无碍,只是需要时间调养。接着,他又查看张小凡。
灰气被暂时封印压制,蔓延停止,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黎落梅在一旁看着,精致面色苍白,出声问道:
“现在怎么办?”
“他的伤,只是暂时稳住,叶渔也需要静养,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寒鸦谷太诡异,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墨明轩闻言,心头也是一凛。
实际上,他之所以一直不敢休息,瘦了整夜。
就是因为,跟黎落梅有同样的预感,暗处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侧耳,细听洞外的风声。
于是很快,便听见了阵,既不像是风雪,也不是冰层断裂的声音。
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拖行声。
伴随着压抑的痛苦低喘,正从她们返回的方向,由远及近。
“不好,有东西跟着你们来了!”
顿时,墨明轩脸色剧变,豁然起身,踉跄扑向洞口。
其他几人,也是满脸惊慌,透过布下的禁制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虽然是白天,但风雪依旧弥漫,能见度极低。
一片,苍茫的灰白中。
只见一个佝偻,踉跄的巨大黑影,正一步步朝着凹洞的方向挪来。
它胸口一片焦黑破烂,前爪扭曲,行走间拖出长长的血痕。
细看之下,赫然是那只之前被叶渔雷火重创,本该濒死的山魈王!
它竟是循着气息,追踪到了这里!<!--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