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林长生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低矮的土坯房顶,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瘦肉,一缕光从纸糊的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淡金色的光斑。
这与葬魔渊底那不见天日的黑暗大相径庭。
林长生有些茫然的坐起来,脑中的记忆这才渐渐回笼。
他抬起右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天魔珠钻入掌心撑开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灰线,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又抬手摸了摸眉心,触手平滑,只隐约能感到一点温热。
在他坐起来的时候,温青疏便察觉到了动静,从屋外走了进来,背脊挺直,眼底一片淡青。
见他醒来,温青疏紧绷着的脊背一松。
“醒了?”
林长生沉默片刻,捋清了思绪后忽然问:“阿婆呢?”
“在院子里。”
林长生下了炕,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温青疏一眼:“这三天,你一直守着?”
温青疏别开脸:“怕你死了,完不成师尊让我护着你安全的任务。”
林长生弯了弯嘴角,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泥巴地扫得干干净净。
阿婆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晒着太阳。
十几只野鸡围在她脚边争抢,咕咕咕叫成一片。
这些野鸡,甚至身上都有一丝丝灵气,不是修炼的妖兽,而是在一处洞天福地待久了,多出来了一丝灵性。
阿婆坐在中间,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妇,不过,林长生现在再看她,已经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了。
“睡醒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长生的目光阿婆头也不回,“灶台上有野菜汤,饿了自己喝。”
林长生如今是金丹真人,自然不会饿,但他还是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温青疏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院门被人推开,阿萝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进来,看见林长生,眼睛顿时亮了。
“林大哥!你醒了!”
她把盆往地上一放,噔噔噔跑过来,围着林长生转了两圈。
“你睡了好长时间,没事吧?”
林长生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
阿萝心大,转头就跑到阿婆身边,叽叽喳喳说起这几天的见闻,“阿婆阿婆,我跟你讲,村里那几个师兄想跑出去,晚上被妖兽撵回来,吓得脸都白了……”
阿婆笑眯眯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等阿萝说累了,跑去晾衣服,阿婆才站起身,拍拍衣襟上的灰,对林长生和温青疏二人招招手,唤他们进屋。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这一次,阿婆没有坐在灶台边,而是走到床沿,缓缓坐下。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林长生和温青疏对视一眼,依言落座。
阿婆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神色。“我知道,你们想问,葬魔渊是怎么回事,我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林长生点点头。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长生:“乖娃,你知道我先前让你收阿萝为徒,带她出去,条件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长生心中一动:“这大雾中有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
“传承。”
阿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倒也没错,确实是传承,那所谓的大能传承,便是葬魔渊底。”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我们这个村子,叫守碑村。”
守碑村。
林长生心头一跳。
阿婆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二人心上“守碑村,便是守的镇魔碑,大能封印天魔后,留下镇魔碑,无数岁月,碑被天魔气侵蚀,都要裂开,只能守碑村的人去缝补。”
“我们有大能血脉,最为合适。”
“张道远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责任就是要镇守镇魔碑。”
“我们这村子里的人,有大能血脉,但每一代只能有一个人修炼大能留下的传承,其他人生老病死,安享晚年,修炼之人则用悠久岁月,去镇守魔碑。”
林长生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张道远不死心,他想要改变村里人的命运,于是耗尽无数时间,终于找到了一颗天魔珠,这珠子可以瞒过镇魔碑,手握珠子之人,便能代替守碑村民镇守石碑。”
“也就是你。”
阿婆说到这里,看向林长生。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没想到,你还真想要把自己弄进去,你是个好孩子,我还指望你把阿萝带出去。”
“阿婆,这一代的镇守镇魔碑的人,是你吗?”
温青疏忽然开口询问。
阿婆一怔,笑着摇了摇头:“是我,也不是我,老婆子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张道远天赋很高,修炼到了很高境界,多守了许多年,本该换成我,结果快到我死了,他还在守。”
“老婆子活不了多久了,村里人本来选定阿萝要去守,让她跟在我身边修炼,但她太小,你们就把她带出去吧。”
林长生这才明白,为什么阿婆坚决要把阿萝送出去,原来是怕她也走上这条路。
“救你出来的时候,我把石碑封住了,不过我也没多久活了,你们收拾一番,便可以带着阿萝走了,还有那天魔珠,与你融为一体,这里面有许多关于天魔的东西,你或可以炼化,只是,你身上也多了天魔气,万不可被外人知道,会把你当做天魔的。”
阿婆一脸平静说道。
林长生默然无语,他最终点了点头:阿婆,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阿萝。”
阿婆这才放心,慈祥的看着二人,这仙府之中,虽然有诸多灵药灵材,但对于我们几乎没有用。”“你们二人跟我来,老婆子我手里还有些值钱的物什,就当是你们照顾阿萝的报酬了。
林长生和温青疏对视一眼,刚要拒绝,便听到阿婆不容置疑地口吻:“莫要拒绝,这是老婆子我的一些心意!”
话都说到这里了,林长生和温青疏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到肚子里,随着阿婆走出了茅屋,来到村子里一处偏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