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修为上的差距带来的压迫。
那是……
血脉上的碾压!
一滴血,竟让他如此恐惧,他不敢想象,这滴血到底有什么来头。
这是生命本质上的天壤之别。
“不……”
空闻喃喃地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方世界,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恐怖存在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分身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只黑色手掌,五指如五座山峰,血色符文缠绕其间,缓缓握紧。
那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下一个瞬间。
空闻动了。
他以比来时快上三倍的速度,猛地调转方向!
莲台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金色遁光如同受惊的飞鸟一般仓皇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什么魔宗。
什么镇压。
什么度化。
通通被他抛在了脑后。
此刻的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吐血后的血迹,胡须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那一身庄严肃穆的袈裟此刻歪歪斜斜地裹在身上,莲台也飞得歪歪扭扭,时而左倾,时而右晃,好几次险些撞上山峰的峭壁。
空闻甚至不敢回头看。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只黑色手掌从虚空中探出,像捏碎他的分身一样,将他这个本尊也一并捏碎。
“快!快!快!”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燃烧精血,莲台的速度飙升到了极致,金色的遁光在天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尾。
下方的山脉飞速后退,一座又一座山峰被他甩在身后。
但他仍然觉得不够快。
太慢了。
太慢了!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出,莲台的速度再次暴涨。
他的气息在这一连串的透支中迅速萎靡下去,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原本红润如婴儿的面颊变得枯槁干瘪,皱纹如同沟壑一般爬满了他的脸。
但他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有片刻的喘息。
分身的记忆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尊佛陀虚影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那枚蕴养了三百年的舍利子像一颗废石般坠落尘埃。
又飞遁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并无追兵之后,空闻终于稍稍放缓了速度。
但他的脸色依然惨白,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只有翻涌的云海和连绵的山脉。
没有追兵。
没有人来。
但他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他知道——不是人家追不上他,是人家根本不屑于追。
就像一个人踩死了一只蚂蚁之后,会去追蚂蚁窝里剩下的蚂蚁吗?不会。
因为没有必要。
空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的颤抖却怎么也无法平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那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这是他踏入修行以来,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回佛门。”
莲台缓缓转向,朝着佛门的方向飞去。
但速度,却比来时慢了十倍不止。
不是他不想快。
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精血燃烧过度的代价,加上神魂反噬的创伤,此刻的他,修为已然跌落了一个小境界。
更重要的是——
那只看似平淡无奇的黑色手掌,不仅捏碎了他的分身,更在他修行千年的道心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
一个月后。
佛门,大雄宝殿。
空闻枯坐在蒲团之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高僧的气度。
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僧人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
“空闻禅师,您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那魔宗——”
“住口。”
空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恐惧,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传老衲命令——从今日起,佛门上下,任何人不得踏入魔宗方圆万里之内!”
年轻僧人愣住了,满脸愕然。
“禅师,这……”
“我说住口!”
空闻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颤抖着指向殿外,“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年轻僧人吓得面色发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轰然关闭。
空闻独自坐在昏暗的大殿之中,佛像的金身在烛火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另一边,魔宗之中,楚灵韵早已经带着天剑宗众多弟子离开。
而魔宗禁地后山的小院中,林长生与叶琉璃相对而坐,后者身上仅有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峰峦起伏,波涛如怒,如此风景林长生却没有任何心情欣赏。
叶琉璃端坐在蒲团之上,周身寒气如潮水般涌动。
她**在纱衣外的肌肤上,一层细密的冰霜正在蔓延,从指尖到手腕,从脚踝到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那冰霜带着一种幽蓝的冷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寒。
寒气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冻结,血液凝滞,连骨髓都似要被冻裂。
叶琉璃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却没有一滴汗——因为汗水刚溢出毛孔,便化作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她紧闭双眸,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林长生面色凝重。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叶琉璃体内的状况——那股寒煞之气正在疯狂地吞噬她的灵气,若再不加以遏制,灵气被寒煞全部侵吞,人的生机也就断绝了。天寒帝族的血脉之力本就至阴至寒,叶琉璃修为不足,在尚未完全掌控的情况下强行激发,此刻的反噬之猛烈,远超她的承受极限。
而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林长生的纯阳圣体。
若不是林长生,恐怕她都无法撑一个月。
“不行,这样无法解决!”
林长生眼睁睁看着自己渡进去的纯阳灵气,溶解一部分寒煞后,又被新的寒煞代替,他清楚知道,这样只是望梅止渴。
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