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座由无数数据幽灵盘踞的正殿,众人终于抵达了后殿。
分宝崖。
传说中,道祖鸿钧在此分发先天灵宝,定下玄门万古道统。
可此刻的崖上,空空如也。
没有灵宝霞光,没有大道神韵。
只有一个枯瘦的背影,孤零零地坐在崖边,对着无尽破碎的星空废墟,低声哭泣。
那哭声很轻,细若游丝。
却刺入在场每一个神仙的道心最深处。
它不凄厉,不悲愤。
只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和无穷无尽的悲伤。
那个背影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八卦道袍,手里还拿着一根已经断裂的拂尘。
看到他的一瞬间,连一向桀骜不驯的冥河老祖,都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他眼中的那片血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广成子更是浑身剧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双膝一软,再也顾不得阐教金仙之首的体面,竟是跪行着向前爬去,声音哽咽到不成调。
“师伯!”
“弟子广成子,拜见师伯!”
“师伯……您何故在此哭泣?”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哭声依旧。
伴随着一句让所有神仙神魂冻结的低语。
“错了……”
“都错了……”
“我们……都是贼……”
话音未落,那个背对众生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张脸,确实是太上老君的模样,清静无为,古井无波。
可这只是半张脸。
他的另外半边脸,已经彻底“晶体化”,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形态。
无数冰冷的金色数据流,正在那琉璃之下疯狂闪烁。
那是被新天道法则深度侵蚀的痕迹。
而那完好的半张脸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尸斑,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死气。
这不是圣人。
这是圣人斩下的“恶尸”。
是被遗弃在归墟,替本体承受着被天道侵蚀亿万年痛苦的……一个悲哀的囚徒。
恶尸看着跪在身前的广成子,浑浊的眼眸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粗粝、干涩。
“广成子?好师侄。”
“你以为,封神一战,是为了给天庭选神?”
恶尸笑了。
那笑声比哭声,更加悲凉。
“那是为了给‘它’……”
“选燃料。”
“我们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为了护住这洪大荒最后一点灵气,以身合道。”
“却不想,最终都成了它的囚徒。”
“鸿钧老师……是第一个为了保护我们,而选择自我封印的。”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无形重锤,狠狠砸碎了广成子、赤**等阐教金仙心中最后的信仰。
哪吒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声音因剧烈的颤抖而变形。
“所以,我削骨还父,剔肉还母,我死而复生……”“我们斗了那么多年,争了那么多年……”
“到头来,大家都是受害者?”
恶尸浑浊的眼珠转向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滴同样浑浊的泪水,从他那长满尸斑的眼角滑落。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这‘大盗’,偷的不是法宝,不是气运……”
“偷的是众生的自由啊。”
这句话,彻底洗清了圣人背负亿万年的“污名”。
也让所有人的信仰在崩塌之后,于废墟之上,第一次找到了共同的方向。
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将圣人当囚徒,视众生为燃料的——“它”。
就在此时,恶尸那只浑浊的眼睛,突然死死地盯住了顾长夜。
他那半边晶体化的脸上,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几乎要沸腾。
顾长夜的识海中,系统发出前所未有的刺耳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原始协议……】
【系统……滋……正在……强……制……休……眠……】
下一秒。
恶尸像是疯了一样,从分宝崖上一跃而起,瞬间冲到了顾长夜的面前。
他一把抓住顾长夜的手,将一枚仿佛还在呼吸的、一半漆黑一半纯白的奇异“种子”,狠狠塞进了顾长夜的手心。
“你身上……没有‘它’的味道!”
“你是变数!唯一的变数!”
“带着这个……去找通天!快!”
“这是老师留下的……唯一的……病毒代码!”
那枚种子滚烫,仿佛握住了一颗活生生跳动的心脏。
然而,不等顾长夜反应。
恶尸突然神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归墟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一道巨大无朋的阴影,正在以超越时空的速度逼近。
新天道的巡查者。
“快走!”
“带着种子走!它来了!”
恶尸猛地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太清仙力,瞬间包裹住顾长夜和众神,将他们狠狠推向了身后的虚空深处。
而他自己,则转身。
以那残破不堪的半人半鬼之躯,迎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要用最后的力量,为这些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孩子们,争取逃亡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