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再见韩长老

外门大比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有人一步登天，自然就有人坠入尘埃。宗门十年一度的盛事，对大多数弟子而言，终究只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罢了。

李天佑等寥寥数人，此刻正被几名内门长老围在中央，言笑晏晏，许以种种好处，一时间风头无二。而更多的落败者，则只能在远处人群中投来夹杂着羡慕与苦涩的目光，随后黯然转身，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个不知能否等到的十年。

陈凡默不作声地站在十名胜出者的队列里，位置不前不后，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此次大比的表现，着实有些惹眼。先是摧枯拉朽般连胜，而后又接连“识趣”地认输，最终以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稳稳晋级。这种古怪的行径，让不少人在暗地里议论纷纷。

“此人斗法，依仗的不过是符箓之利，自身法力平平，当真生死相搏，恐怕走不过三合。”

“心机倒是不浅，可惜终究是小道。修仙一途，外物只是辅助，根基才是根本。”

对于这些泛着酸气的议论，陈凡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他而言，目的已经达到，过程如何，旁人看法如何，又与他何干？

不多时，一名负责主持的执事长老高声宣布，晋级者将根据大比中的表现及自身特长，分配到内门各堂。但在此之前，尚需经过一轮甄选，才算尘埃落定。

就在陈凡思量着自己那手制符术会被分往何处时，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大比事了，来老夫这里一趟。”

陈凡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是那位韩长老。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回应。

待执事长老发放完象征内门弟子身份的临时令牌后，他便随着人流散去，悄然一转，朝着执法堂所在的山峰不疾不徐地走去。

依旧是那间偏僻静室，四周设有隔绝神识的禁制。

陈凡推门而入时，韩长老正背对门口，用一块柔软的青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一柄连鞘古剑，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弟子陈凡，拜见韩长老。”陈凡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嗯。”韩长老头也未回，口中发出一声淡淡的鼻音，“此次大比，你做的还算不错。”

这句“不错”，听不出是夸赞他成功晋级，还是赞许他懂得藏拙，没有将锋芒毕露到底。

陈凡心中念头飞转，口中则恭谨回道：“弟子只是侥幸。若无长老先前指点，绝无今日。”

“侥幸？”韩长老冷哼一声，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四射，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似要将陈凡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短短三月，从炼气四层到六层，还能在比试中拿出上百张低阶符箓。这若也能用‘侥幸’二字轻轻带过，那这世上的修士，恐怕就没几个不是侥幸之辈了。”陈凡心中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惶恐之色，连忙躬身解释道：“启禀长老，弟子在闭关前，用全部身家换取了制符材料。这三月来，弟子除了吐纳修炼，便是通宵达旦地绘制符箓，几乎未曾合眼。修为之所以能有所精进，想来也是因制符需精准操控法力，久而久之，法力运转愈发纯熟，才侥幸冲开了瓶颈。”

这番话，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将一切都归于自己的“苦修”和“制符天赋”，最是不易被人找出破绽。

韩长老闻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静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你在符箓一道上，确有几分天赋？”

“弟子愚钝，只是熟能生巧罢了。”陈凡垂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很好。”韩长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你既已入内门，宗门便会对你另有安排。内门有丹、器、符、阵、剑五堂，此事你可知晓？”

“弟子有所耳闻。”

“以你在大比中显露的手段，进入符堂，是顺理成章之事。”韩长老的语气平淡如水，“但符道终究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宗门真正的修炼资源，大头始终掌握在丹堂和器堂手中。尤其是丹堂，执掌宗门丹药炼制与分发，地位非同一般。”

陈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听的姿态，似乎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韩长老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老夫，欲举荐你入丹堂。”

陈凡猛然抬头，脸上显出十足的震惊与不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丹堂？可是长老，弟子对炼丹之术，可谓一窍不通啊！”

他必须表现出意外。若是一口答应，反倒会让这老狐狸心生疑窦，怀疑他别有所图。

“不通，便可以学。”韩长老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语气依旧淡漠，“你能在制符上有所小成，说明你的神识之力远超同阶。而神识，正是成为炼丹师最重要的资质之一。老夫相信，只要肯下苦功，你在丹道上的成就，未必会逊色于符道。”

陈凡心中一片雪亮。这老家伙，果然是想在丹堂安插一枚听话的棋子。自己来历清白，实力低微，又受过他的“恩惠”，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为难与犹豫之色：“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丹堂入门考核历来严苛，弟子从未接触过药理丹方，怕是会辜负长老一番栽培。”

话说到这里，便是在隐晦地表明自己的难处，也是在试探对方的诚意了。想让马儿跑，总不能不给马儿吃草。

韩长老是何等的人精，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眼神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需要的，正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为自己争取利益的聪明人，而非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你的顾虑，老夫明白。”

他手腕一翻，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和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的石案上。

“这玉简，是老夫早年所得的一份炼丹心得，内中记载了一些入门的控火法门和炼丹诀窍，对你应有助益。”

“这储物袋里，是五百块下品灵石。炼丹初期，耗费甚巨，这些灵石你且拿去，购置药材勤加练习。莫要让老夫失望。”

来了！

陈凡心中一定，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喜不自胜的表情，恭恭敬敬的朝着对方一拱手：“长老如此厚爱，弟子定不负长老所托，势必通过丹堂试炼！”

这番姿态，总算让韩长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摆了摆手：“三日后便是各堂甄选试炼。这三日，你好生参悟玉简。去吧。”

“是！”

陈凡小心翼翼地将玉简和储物袋贴身收好，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静室。

直至身后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将那压抑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他才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到自己那间外门弟子居住的简陋茅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熟练地在四周布下几道警戒禁制后，他翻手取出了韩长老给的那枚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粗略一扫，里面的内容果然只是一些基础的炼丹法门，虽有些独到之处，但与他从孙柏储物袋中得到的那份详尽手札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随手将玉简丢在一旁，真正让他嘴角微翘的，是怀中那只装着五百灵石的储物袋，以及这个进入丹堂的机会。

炼丹？

他如今的炼丹术，或许还谈不上精通，但比起那些从未接触过丹炉的门外汉，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他还有那神秘的古铜镜。

韩长老以为用区区一本入门心得和五百灵石，就买下了他这枚棋子，却不知，他陈凡，从不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

丹堂，他是一定要进的。但进去之后，是为韩长老所用，还是将其当做自己成长的资粮，那便由不得这位韩长老了。

他要做的，是在三日后的试炼中，表现得“恰到好处”。

既要展现出足以让丹堂长老们眼前一亮的“天赋”，将自己当做可造之材收入堂中。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惹来不必要的探究和麻烦。一个刚刚接触炼丹三天的“天才”，和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孽”，所受到的待遇和关注，是截然不同的。

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精准无误。

陈凡盘膝坐下，双目微阖，脑中已开始飞速推演着三日后试炼的种种情形。一场新的博弈，已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