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手里的剑在轻颤，连带着她整个身躯都在抑制不住地抖动。
她本在后宫静心刺绣，却听闻前殿出事，这才提剑匆匆赶来。
可眼前的景象，比她所能想象的最荒诞的噩梦，还要扭曲百倍。
她的父皇，西夏国主，像一条被人打断脊梁的野狗，瘫在台阶下。
而满朝文武，那些平日里将“忠君爱国”挂在嘴边的肱骨之臣，此刻却对着龙椅上那个陌生的男人，山呼万岁。
“你们……你们……”
李清露气血上涌，喉头一阵腥甜，她用剑尖颤抖地指着下方跪伏的群臣。
“满口忠义，一身风骨，现在却对一个篡位贼子卑躬屈膝！”
“你们的脸呢！”
大臣们将头颅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将脸都塞进地砖的缝隙里。
脸？
命都要没了，脸又值几个钱？
无人应答的死寂，更是点燃了李清露的怒火。
她的目光越过这群软骨头，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直刺龙椅上的苏云。
“你是谁？”
“为何要害我父皇？”
那层薄纱，根本遮不住她眸中沸腾的恨意。
“我是谁，不重要。”
苏云甚至懒得坐直身体，整个人陷在龙椅里，语调散漫得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过来，给我捏腿，当个听话的宫婢。”
“二，下去，陪你那个死透了的奶奶。”
“奶奶？”
李清露心头一跳，“你说皇祖母？她……她在哪？”
李秋水前往天山寻仇，此事她是知晓的，按日子算，也该回来了。
难道……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啊。”
苏云饶有兴致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在这里。”
“什么？！”
李清露凤眸圆睁，一瞬间竟未明白这句疯话的含义。
“我把她吃了。”
苏云的笑容灿烂，话语却淬着世间最深的残忍。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回味似的咂了咂嘴。
“不得不说，你奶奶一身功力，确实是大补之物。”
轰！
李清露的脑海一片空白，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吃了？
那个功盖当世，被誉为神仙人物的皇祖母……
被这个男人……吃了？
“你胡说！”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喊从她喉中迸出。
“皇祖母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怎么可能被你这种邪魔……”
“不信？”
苏云撇了撇嘴，似乎觉得她的质疑有些无趣。
他抬起手，隔着数丈距离，对着李清露凌空一抓。
“小无相功！”
一股无形无相，却精纯到极致的真气，瞬间扼住了李清露的周身。
那真气的气息、运转的法门，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从小修炼，由李秋水亲手传授的逍遥派绝学！
甚至，这股真气比她那位皇祖母施展出来时，还要纯粹，还要磅礴！
“这……这是皇祖母的内力！”
她感受着那同出一源却又强大到让她绝望的气息，两行清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束缚。
是真的。
这个魔鬼说的，全都是真的。
皇祖母……真的死了！
“我要杀了你——为皇祖母报仇！”
绝望与悲恸化作了焚尽理智的烈焰。
李清露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凄吼，双手持剑，用尽全身力气，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扑向高台上的苏云。
她知道这是飞蛾扑火。
但她别无选择！
“勇气不错。”
苏云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点评了一句。
“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就在李清露的剑尖即将触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苏云只是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
李清露手中的三尺青锋，应声碎裂成七八截铁片，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巨力将她凭空托起，无视了她的所有挣扎，径直送到了苏云的面前。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放开我！”
李清露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脚，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
苏云伸出手，动作粗暴地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一张清丽绝伦，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眼前。
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不愧是能让虚竹那个傻和尚破戒的梦姑。
“长得还行。”
苏云捏住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就是这张嘴，太硬了。”
“呸！”
李清露用尽力气，将一口唾沫啐向苏云的脸。
苏云微微偏头，轻易避开。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知好歹。”
他随手一甩，像是丢弃一件垃圾，将李清露扔到了钟灵和木婉清的脚边。
“交给你们了。”
苏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教教她，一个合格的奴婢，该有什么样的规矩。”
“如果教不会……”
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扫过李清露那张写满屈辱和恨意的脸。
“就把手脚剁了，做成人彘，摆在我的王座旁边当个摆件。”
“是！主人！”
木婉清和钟灵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应是。
她们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公主，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恐惧和麻木。
又一个可怜人。
落在这个魔鬼的手里，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李清露还想挣扎，却被木婉清眼疾手快地一指点中了穴道，瞬间动弹不得。
她只能瞪着一双燃烧着恨火与恐惧的凤眸，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苏云。苏云却已不再看她。
一只炸了毛的猫而已，不值得他投入更多精力。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殿中的众人。
“好了，家务事处理完了。”
“现在，我们谈谈正事。”
苏云的手指，指向那个还在地上发抖的西夏皇帝。
“你那个位置，让出来，有没有意见？”
李乾顺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女儿被擒，母亲被“吃”，满朝文武俯首称臣。
他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
“没……没意见……”
李乾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跪好，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罪人李乾顺……愿奉阁下为皇，从此退位让贤……”
“这就对了。”
苏云笑了。
“不过，当皇帝这种累活，我没兴趣。”
“天天批阅奏折，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你的皇帝，你继续当。”
李乾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杀我？
还让我当皇帝？
“谢……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苏云连连磕头。
“别急着谢。”
苏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演。
“皇帝你可以继续当，但这西夏国，从一草一木，到一兵一卒，都是我的。”
“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哪怕我要拆了这座皇宫当柴烧，你也得亲自给我点火。”
“听明白了吗？”
“明白！小人明白！”
李乾顺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从今往后，西夏就是主人的私产！主人您说一，小人绝不说二！”
只要能活着，能穿着这身龙袍，当个傀儡又如何？
苏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第一件事，把皇宫里，不，把整个西夏国所有的武功秘籍、天材地宝，全部给我送到这里。”
“我要闭关。”
“第二件事，以皇帝的名义下令，征召西夏境内所有武林高手，限期之内，来兴庆府集合。”
“我要组建一支军队。”
苏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一支能踏平天下的无敌大军。”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烈焰。
西夏，只是一个开始。
大宋、大辽、吐蕃、大理……
这张天下版图，是时候由我来重新落笔了。
“遵旨！”
李乾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领命，随即连滚带爬地起身去安排。
殿中百官也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行动起来，唯恐落后一步，被那位新的主宰记恨。
死寂的勤政殿，瞬间变得喧闹而高效。
苏云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忙碌如蚁群的众生。
这，就是力量。
当你强大到能主宰一切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起舞。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被封住穴道的李清露，看着那个高踞于权力之巅的男人，眼中的恨意正一点点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西夏，完了。
她的人生，也完了。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金枝玉叶的银川公主。
只有一个名为李清露的……
洗脚婢。<!--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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