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玄慈方丈发出了一道绝望的嘶吼。
他能感觉到。
一股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抵抗的恐怖力量,正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地底,从每一寸虚空,向着整座少室山合拢、挤压。
这不是攻击。
这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在修正画卷上的错误。
这是“抹除”。
他想反抗,想运转毕生功力,想结成护寺罗汉大阵。
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已破灭。
他体内那苦修了六十余载的雄浑真气,此刻彻底失去了控制,不再是流动的溪河,而是被冻结的冰川。
不。
不是凝滞。
是在分解!
他的内力,他的经脉,他的血肉,他作为一个生命体的根本构成……都在那无形的伟力下,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瓦解!
“阿弥陀佛……”
玄慈最后念诵的佛号,再无半点得道高僧的慈悲。
那声音里,只剩下一种面对天倾地覆时,最纯粹的悲凉与虚无。
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那件象征着少林方丈的红色袈裟,一起化作飞灰,安静地消散。
没有痛苦。
没有惨叫。
只是被“删除”了。
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他身侧的玄难、玄寂,一众“玄”字辈高僧,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躯无声崩解,血肉与骨骼的结构失去意义,归于最原始的尘埃。
紧接着,是山门前那黑压压的武林群雄。
丐帮新主庄聚贤,那张修炼毒功而扭曲的青紫面孔,惊骇的表情刚刚凝固。
“噗”。
他整个人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这位风流王爷甚至来不及回忆任何一张红颜的脸庞,便与他的家传绝学一阳指,一同归于虚无。
“不!朕的复国大业!”
角落里,慕容复发出不甘的尖叫,本能地运转“斗转星移”,试图偏转这股死亡的伟力。
可他那点引以为傲的伎俩,在这足以抹平山川的力量面前,连一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的身体,连同他那个不切实际的皇 帝梦,一同化作了尘埃。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汇聚于此的数千名武林豪杰,如同被投入炼钢熔炉的蚁群,成片成片地消失。
他们的刀剑,他们的秘籍,他们的恩怨情仇,他们的英雄梦想……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山脚下。
乌老大和他麾下的天罚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罚。
不,比神罚更恐怖。
那座巍峨的少室山,正从山顶开始,一寸一寸地,被“吃掉”。
古老的殿宇,坚硬的岩石,千年的古木……所有物质都在那无形的力场中,被分解成最微小的粒子,然后彻底消失。不是崩塌,不是爆炸。
就是没了。
现实的画卷正在被修改。
那座名为少室山的山峰,正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世界这幅画上,一寸寸地抹去。
“神……魔……”
乌老大的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嘶鸣,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存在是神是魔。
他以为,西夏皇宫外,主人一言抹平雪峰,已是伟力之极限。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何其可笑。
那一次,是神在试刀。
这一次,才是神,在行刑!
“主人饶命!饶命啊!”
无数天罚军士兵将头颅死死砸在地上,砰砰作响,额头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
他们怕了。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明白,自己与山上那些正在消失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怕那位喜怒无常的主人,在抹掉少林之后,会顺手把他们也一起“擦掉”。
战车之上。
钟灵早已吓得晕死过去。
木婉清和李清露尚存一丝意识,却也面无人色,娇躯软倒,只能相互依偎着,才没有彻底瘫软。
她们的眼中,再无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片名为“空白”的死寂。
她们的世界观,她们对力量的认知,她们身为“人”的自觉……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这毁天 灭地的景象中,被碾成了齑粉。
从今天起,她们或许还会呼吸,还会进食。
但她们的灵魂,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男人,一个念头之下。
苏云负手立于战车之巅,神情淡漠地“品尝”着自己的杰作。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能量,正从那片被抹除的空间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仅仅是数千名武者的气血内力。
更重要的,是这座千年古刹所承载的“气运”。
是它作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武道烙印”。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
它就是这个世界武道规则的“源代码”。
此刻,这些源代码,正被苏云的《紫霄不灭吞天魔功》,强行破解、复制、吸收!
他的魔功,正在发生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蜕变。
“还差一点……”
苏云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他感觉到,在少林寺这股庞大的“气运洪流”中,还存在着一股格格不入,却又精纯至极的核心力量。
那力量如同一颗藏在棉絮里的金刚石,坚韧,古拙,带着看破红尘、四大皆空的禅意。
这股力量,并未随着少林寺的覆灭而消散。
反而像一头被惊醒的睡狮,开始主动抗拒苏云的吞噬。
“哦?”
苏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感兴趣的弧度。
“找到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正在崩解的空间,精准地锁定在少林后山,那片狼藉的菜地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手持扫帚的枯瘦老僧,静立不动。
他的周身三尺之地,自成一方净土。
苏云那足以抹平山川的伟力,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竟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所阻,悄然滑向两侧。
他是整座少室山上,除了那个被拍进地里的人形“展品”萧峰之外,第二个还“存在”着的活物。
扫地僧!
这个天龙世界的最终隐藏,终于现身。
“阿弥陀佛。”
扫地僧缓缓抬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神情无悲无喜,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洞穿了时空,看透了三世轮回。
他的视线,越过了正在化为虚无的山门,越过了无数归于尘土的生命,直接落在了山脚战车之上的苏云身上。
“施主,杀孽太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在苏云耳边响起。
“哦?”
苏云笑了。
“老和尚,你的山门没了,徒子徒孙也没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讲道理?”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不愤怒?不悲伤?”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扫地僧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们只是,回归了尘土。”
“但施主,你并非在杀戮,你是在‘吞噬’。”
“你以一己之私,断绝此界武道传承,扰乱天地纲常,此等业力,已非地狱所能容纳。”
“老衲今日,即便舍了这身皮囊,也要请施主……回头。”
“回头?”
苏云闻言,笑声自喉间溢出,充满了对井底之蛙最极致的蔑视。
“老和尚,你扫地扫糊涂了?”
“你凭什么,让我回头?”
笑声戛然而止。
苏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残忍,那是看待一份食材的眼神。
“不过,你这一身精纯的佛门愿力,倒真是个好东西。”
“它像一颗完美的‘道果’。”
“正好,我的神功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是猎人看到了最完美猎物的贪婪与欣赏。
“吞了你,应该就圆满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苏云的声音变得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终焉审判。
“自己走过来,献上你的‘道果’。”
“我便停手,给这个世界,留一点残渣。”
“否则……”
苏云的目光扫过那仅剩小半截的少室山,又瞥了一眼山下那群抖如筛糠的天罚军。
“我不介意,把这整个天下,都变成我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