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鹊巢

从马车下来时，我才知道自己又一次来了京城，不同的是这次我是坐马车来的。这缘于我在一个月前遇到了一个有钱的老和尚，他请我吃了顿早饭，我就跟他来了这里。

一个月前的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成功的醒来了，而不同的是我看到一个老和尚坐在地上，眯着一对三角眼直冲我笑，这立刻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愉快，我环视了一下昨夜所选择安身的这间破庙，并无不同，为什么有一个老和尚呢？

前朝的时候，皇帝大兴佛教，总是有一批石匠早出晚归不知疲倦的在各处荒山野岭兴建寺庙，庙盖完之后就急忙奔向下一处，虔诚至极，于是大批的百姓自发出家剃发做了和尚以充填庙宇，同时还解决了自身的住房问题，但渐渐的和尚太多了，以至于出家的比在家的人还多，和尚们没有饭吃了便又都还俗去了，当时有一个读书人，用一个词精准的概括了那时的社会情况——僧多粥少，这个词很具有时代意义。经过那一场兴佛运动，于是就有了现在几乎随处可见荒弃的破庙，往往里面还堆放了很多原先施工用过的草堆。再到后来，这便成了江湖侠士们住宿歇脚的好场所，很多武林中的大事都发生在破庙里。唯一存在的弊端是，破庙只提供免费的住宿，而不提供食物，可安身，却不可立命。

我问那老和尚：“喂，你怎么随随便便进来了呢？我进来时可是问过有没有人的，你不会再找一个庙吗？到处都是，你也不说再走个几百里地看看。”

老和尚说：“我是僧人，庙里有佛，这是我的家才对，你擅闯我家，还要我到别处去，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我细想一下觉得也对，便笑着说道：“那好吧，我把鹊巢还你，我走了。”说罢，我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便开始寻思上哪里弄点吃的来，上次在武当解梦时，把最后一两银子给了那老奸道长，现在我是身无分文。

老和尚站起身来，冲我合掌一拜，念道：“无量寿佛，小施主啊，我看你有牢狱之灾呀……·”

这种话我见算命的说多了，便立马说：“别别别，千万别，我叫阮平山，别什么施主，我可没钱施舍给你。”

老和尚一笑说：“要是这样，贫僧请阮少侠出去吃点早点吧。”

其实一大早起来不应该吃太油腻的东西，可是老和尚把我带到了一家大酒楼，于是我只得点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在这要是吃白菜豆腐简直就是对这酒楼的一种侮辱。不过说实在的，我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于是我便一直吃到了中午。

老和尚看着我说：“无量寿佛，以如此的饭量足见阮少侠不是凡人。”

我靠在椅子上，摸着肚皮说：“高僧过奖了，想当初在平山派里，我一顿吃过两斤半，你也吃口吧，这鸭子挺嫩的，还有这鱼也不错。”老和尚眯着三角眼笑道：“呵呵，贫僧不吃，吃了要给钱的。”

闻听此言，让我想起了师父在遇到坏事时经常用的一个词，那便是犹如晴天霹雳。我早就应该知道的，他自称贫僧，也就是说他是个穷和尚，又怎么能请我吃这么好的一顿早餐呢？长了一对三角眼做了和尚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看来我只得坐两个时辰，等肚子消化了，然后趁机跑了。

老和尚大概看出了我现在极为不悦，便又笑着说道：“阮少侠啊，如果你能帮贫僧一个忙，这顿饭钱何以忧心。”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老和尚早就憋着坏等我上当呢，不过吃人嘴软，我还是答应了他，虽然我可以采取逃跑的上策之计，不过要是让人追得把吃的全吐出来，就太不值了。

没想到的是，这老和尚其实很有钱，是个富僧，随随便便就掏出一锭银子付了酒楼的帐，这让我顿时对他心生好感，觉得也许跟着他也不错。

走出酒楼，老和尚又二话不说，一伸手就招来了一辆马车，然后神定气若的钻了进去，我自然也跟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在我下车时，已经到了京城。

我问到老和尚，说：“高僧啊，我们来京城干什么呢？据说皇帝住在这里，这不是一个好地方哦。”

老和尚说：“无量寿佛，用京城的一句俗语说，就是他娘的千万不要胡说八道了，阮少侠你要小心被人抓去问罪。”

我轻蔑的一笑，他哪里知道我在六扇门有熟人呀。不过上次来京城根本也没逛过什么，只是跟着齐隐峰不明不白的绕着京城转了个大圈子，老和尚好像对京城颇有些熟悉，领着我径直去了蓬莱客栈，京城最奢华的客栈，这地方齐隐峰带我住过，不过没给房钱，那时隐峰说等他有钱时就会来付的，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是他娘在，他娘也不信。

虽然老和尚很有钱，可看得出来，他很低调，我觉得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品行，要是我这么有钱，完全绷不住，此时此刻怎么可能坐在房间里吃山珍海味呢，我一定要在大堂里吃，让所有人看着我吃山珍海味，还能闻到山珍海味的香味，并听着我咀嚼山珍海味的声音，想想太美妙了。可偏偏老和尚要躲在房间里吃，而我最初却和寒武在大堂里吃馒头喝粥，现在想想真是惨不忍睹的江湖的事实。

老和尚吃着一盘小白菜说：“我带你到京城来见世面，你就要帮我一个忙。”

我说：“看什么事了吧，就一顿饭，你不要指望我能上刀山下火海的玩命。”

老和尚说：“无量寿佛，做人重在厚道，子不知道一饭千金吗？何况这一个月来都多少顿了。”

我说：“哟，你也看过《史记》这本小说啊。”

老和尚说：“无量寿佛，《史记》是本散文。”我说：“可我爹说是小说啊，我也是当小说看来着。”

老和尚说：“你爹是干嘛的。”

我说：“教书先生啊。”

老和尚说：“无量寿佛，如果他知道这是散文的话，也许就考上科举了，至少也就不会惨到去教书了。”老和尚说，习文和习武的最大区别就是，习武练好的才有资格去开创门派教弟子，而习文只有学差了才会去开私塾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