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抗粮

我本能的呼喊了几声，但马上意识到，应该不会有人来救我，这只不过是告诉绑我的人，我已经醒了，他们可以来问话了。

果然，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我一看，竟是小五。

小五走过来，蹲在我的脸前，说：“醒了？你可真够心大的，让人绑架了，还能一觉睡到天亮。”

我说：“我他娘的是晕倒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不用多交粮。”

小五说：“可是我家很多亲戚都要多交呀，而且我听说他们要绑你，我就来了，你以前老欺负我，现在你倒霉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虽然小五已经蹲下身体了，但我侧躺在地上，仍然只能斜着眼睛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小五似乎也没有那么好欺负。

我说：“你要是想报仇，那你打我一巴掌吧，我保证不还手。”

小五说：“你当我傻呀，你捆得跟个螃蟹似的，也还不了手呀。”

我说：“我是说以后也不还手，他们总不敢把我杀了吧？等我放出去以后，我也保证不打你。”

小五说：“那可不一定。”

我问：“什么不一定？”

小五说：“都不一定。你也不想想，他们都绑你了，这已经是算法了，弄不好最后把你杀了，你先行凶打人在先，就算最后事情平息了，你也是死有余辜。而且，你出去以后，也不见一定不打我。”

泰之给小五的普法做得很到稳，说起道理来都完全不像是个种地的。而我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得要凶险，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我要是这些乡民，被迫交出三分之二的粮食，可能一家老小都难以糊口，逼急了殊死一搏也是极有可能的，而泰之他们，包括我大伯和那些官老爷们眼里都只有自己的利益，断然也不会随便跟这帮乡民们讲合的，若是再查出我就是劫船的水贼，那怕就真是死有余辜。

在想清楚利害关系之后，我说：“小五，你先打我，反正他们要杀我，你不打白不打，而且我保证你打了也白打，我若失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你看行不行？”

似乎我魂飞魄散的誓言让小五没了后顾之忧，他伸手给了我一耳光，我强撑着笑脸，看着他，说：“你看，打了没事吧？”

小五点点头，紧接着又连抽了我五个耳光，但我觉得他只是歇口气，还要打算接着打，我马上喊到：“差不多了。”

小五说：“还差一百七十四下呢。”

我哀求道：“行行行，你打吧，但打完能不能去找泰之，让他给我大伯报个信。”

小五想了想，说：“行吧。”然后又接着打了起来，一边打着，嘴里还一边数着数，虽然我不明白小五为什么要打我一百八十下，但我相信他是有根据的，而且小五打满数之后，马上停下了，真是一个诚实守信的好人。小五打完我之后便离开，脸上的肿痛已经完全取代了头上的疼痛，我心中暗暗发誓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以后我根本无脸行走江湖。我有些后悔回家，这里与我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小五不再是可以欺负的对象，泰之也不再是听话的同伴，大伯也更加的富有，就连我爹也比过去更穷了。

我苦捱到中午，终于盼来了泰之，但泰之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没有我大伯，也没有来救我的官兵。泰之只身一人被放进了粮仓，他也走过来蹲在我的脸前，问：“你脸都让他们打肿了呀，这帮家伙是想反造呀。”

我说：“你先把我扶起来。”

因为害怕我大伯责怪，泰之并没有向我大伯报告我被绑架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可以凭借丰富的法律知识说服那些乡民。他咬着牙，痛心的对我说：“算了，今年我就不抽头了，总不能为点银子把你给害死了，我这就跟他们商量去。”

我说：“嗯，大局为重，你快去吧。”

但我没想到，一柱香的功夫，泰之被绑着回来了，两个乡民架着他往我身上一扔，我扭身想躲，但还是被泰之砸中了。

我问：“什么情况？”

泰之躺在我腿上，说：“他们最多只肯按每亩一石粮交，这差距太大了，根本没得聊。”

我又问：“怎么就不能同意呢？”

泰之说：“没办法同意，不是我们不同意，这漕运一路上，各个关卡都要打点，再加上今年补缺的，根本不可能。”

就在我们俩说话时，小五双从门外进来了，他直接蹲到了泰之面前，我马上明白小五要干什么了。

也不知道小五是凭的什么根据，反正他抽了泰之一百七十二个耳光，我略稍还有些心理不平衡，但泰之毕竟还躺在我的腿上，我也不好意当着他的面劝小五再多打几下。

小五打完之后，说：“今天心情真愉快，我这就找阮老爷去。”说完话，转身便走了。

泰之躺在我腿上，眼泪不停的往外流，我也能理解，读书人还是软弱了些，我在平山派那么多年，早就习惯挨打了。不过小五有点说得对，捆起来的泰之还真有点像螃蟹。

天黑的时候，久闭的仓门再次打开了，我大伯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四五个乡民也紧随着他，看见我和泰之的惨状之后，大伯回身冲几名乡民说：“你们还敢打人？知不知道这是我亲侄子？”

一名领头的乡民说：“绑他的时候，他不愿意，可能磕碰了几下。”

大伯一挥手，让那人住口，然后说：“抗粮不交是不行的，相信毛秀才也跟你们说过，抗粮是大罪，你们再这样闹下去就是造反，要诛九族的。”

领头的乡民一指泰之说：“毛秀才说他有办法，就看老爷同不同意了。”待乡民们给泰之松绑之后，泰之说：“大人，在下确实有一个办法，既能补齐了应交的粮食，又能不让百姓们上交那么多。”

大伯问：“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