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在雾里一晃,人影彻底没了踪迹。
风声灌进树林,树叶飒飒作响。
林子边那女人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悄然离去。
夜色更沉,黑林泽里雾气翻滚。
远处时不时传来声音,拉长了声调,像野兽在嘴里嚼骨头。
镇子这边,疫锣声断断续续,敲的百姓心里发慌。
屋子里的人不敢点灯,把孩子搂在怀里,生怕出一点声响。
东街口的木板口子还封着,姜二带着人守在那。
火把插在地上,风一吹。
火焰乱跳,把石板照的忽明忽暗。
街口血水还没干,血腥味越刮越浓,狗闻见了都躲的远远的。
姜二抬刀拍在腿上,憋着火。
他背后几个捕快冻的直哆嗦,却一个个死咬牙不敢退。
他们都盯着地面,脚下青石板像被什么东西顶住,轻轻颤着。
忽然,“咔”的一声。
石板被顶开一道裂缝。
姜二骂了句脏话,猛的抡刀劈下去。
刀背砸在裂缝上,火星乱溅。
石缝底下顿时传来一声低吼。
片刻,一只青黑的手猛的伸出来。
指甲长的像铁钩,把石板生生抓碎。
“站住!”姜二吼了一声。
脚下一踏,刀身横着压下去,硬把那只手砍断。
血水溅在石板上,冒起一股子酸气。
可还没等喘口气,第二只、第三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青筋鼓的像绳子,一下把木板顶飞。
尸影扑出来,直接撞翻了两个捕快。
街口瞬间乱成一片。
有人大喊:“尸潮翻了!”
锣声顿时急了,镇子四面都在敲,家家户户都听见。
屋里有人哭出声,又被硬生生的捂住。
裴通海正在衙门里,听见锣声,猛的站起来。
腰牌在手里拍的山响:“娘的,翻的这么快!”
他转身就吩咐人:“封街!不许有人乱跑,谁跑,先砍了!”
徐九龄听的满头冷汗,嘴唇发白,身子在椅子上有些打抖。
白鹿散人盘腿坐在屋檐下,掐指算了一下。
低声道:“尸气再启,今夜血要流。”
林归尘拉开长剑,剑鞘里“唰”的一声,冷气冲天。
镇口,尸群越来越多。
从井口、下水沟、地缝全都钻出来。
有人刚抬刀,就被扑倒,喉咙一口咬断。
血喷的满地都是。
姜二硬撑着,把刀劈的叮当乱响,连退三步才压住。
他眼角瞥见尸气直往镇心里钻,骂了一句:“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黑林泽方向传来一阵“咯哒咯哒”的沙声。
像是铃在雾里响。
尸群动作猛的一顿,扑到半空硬生生停下。
接着全都扭过头,朝泽边那边吼。
李乘风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背上绑着匣子,刀横在胸前,脚步稳的像钉子。雾气在他周身翻腾,可硬是被压开一圈。
尸群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全都疯了一样扑过去。
李乘风没退,反而脚下一错,迎面杀进去。
破风刀一刀下去,把一头尸的脖颈砍断。
血水喷的全身都是。
刀势未停,又横扫出去。
硬生生把三头尸掀翻。
尸群涌动,洪水般恐怖的场面。+
匣子在背上震的厉害,铜扣一阵乱响。
乱世书在心口翻开一页,血字闪出来:【尸气认主,七槽催命。】
李乘风喉咙里一声冷哼,刀势一震,硬是把尸群压退半步。
火光照着他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镇口。
李乘风刀势一开,尸群被砍翻了一片,可后面还在涌。
井口里黑气乱钻,青石板一块块炸开。
地下像有无数东西往上推。
姜二带着人死死顶着木板,嘴里直喘气,手臂都抖了。
他嘴上嚷骂着,却没退半步。
尸群扑到眼前,血水溅在脸上,辣的睁不开眼。
他干脆把头一低,刀横着硬砍,把前面几头尸劈倒。
有人被尸扑翻,惨叫一声立刻没了动静。
捕快吓的乱退,结果被裴通海一脚踹回去。
冷声骂:“谁退,先砍谁!”
尸群越杀越猛,尸气像浪一样一层层扑来。
火把被风一吹,噼啪作响。
照出来的全是青黑的尸影。
李乘风背上的匣子震的越来越厉害。
像是要把他肩骨压碎,血气一圈圈顶着。
喉咙腥甜,呛的差点吐出来。
他往怀里一摸,把尸门令抓出来。
令牌一亮,血光直冲街口,强行把尸气压退几尺。
尸群同时一顿,像是见了什么不敢靠近。
可下一会儿就疯了一样吼起来,拼命的往这边挤。
李乘风咬紧牙关,令牌往前一推。
血光像火墙,把尸影压的直翻滚。
他提刀跟上,破风刀左右横开,把扑到近前的全砍翻。
血腥味冲的人脑袋发昏,可他却半步没退。
捕快们见状,士气一震,跟着吼杀,刀枪拼命往前戳。
有人哭着砍,可哭声很快就没了。
尸口一合,整个人拖进尸堆。
街口的地面全是血水,踩下去直打滑。
尸体和人尸堆在一起,分不清是死是活。
裴通海立在后面,脸色铁青。
手里腰牌拍的山响,却死死不敢上前一步。
他盯着李乘风,心里暗骂:这小子要是真挺过去。
镇子上下全的记他一个人情,麻烦大了。
他心里冷哼,转身低声吩咐身边人:等尸群一退,把人围住。
尸门令要拿回来,匣子也不能留在他身上。
徐九龄没听见,整个人靠在柱子上,身子抖的厉害。
他嘴里只念一句:“能拖住就好,能拖住就好……”黑林泽方向,雾气越来越重。
尸群扑出来的速度更快,巷子、墙角、井口全往外钻。
有人家院子直接被尸撞开,屋里女人的惨叫声直冲天。
李乘风心口一紧,刀势一震,把面前一片尸全砸翻。
接着脚下一错,凌波微步展开。
整个人带着尸门令往街另一头掠去。
尸群果然全被勾走,哗啦啦跟着扑过去。
镇口的压力顿时一松,捕快们瘫在地上。
大口喘气,血水顺着刀背往下滴。
姜二扶着刀,眼里全是血丝。
直骂:“他娘的,这狱卒比鬼还狠。”
李乘风背着匣子,一路杀进尸群,尸影像潮水一样跟着追。
他脚下快的惊人,破风刀劈开尸影,血溅的全身都是。
背上的匣子沉的像山,可他硬是没停。
乱世书在胸口一震,翻出一行血字:【持匣者,引尸为祭。七日不死,立命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