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捏着那本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盘牛镇要活了。”
林归尘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盘牛镇是他家,是他爹娘兄弟是他所有乡亲埋骨的地方。
死人活过来那叫尸。
一座镇子活过来那叫地狱开门。
“顾家干的?”
林归尘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刮。
“不是。”
李乘风把书合上语气冷得像冰。
“是第一槽是曹酥酥。”
“她没死透。”
“或者说她的一部分被故意留在了盘牛镇底下。”
林归尘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抓住李乘风的胳膊。
“那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
“我就是死也要把那地方烧干净不能让他们再爬出来!”
李乘风看着他没有动。
“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山洞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刚铸成的魂兵匕首。
“我现在的身体刚成炉根基不稳,你心乱了剑也乱了就这么回去是送死。”
“我不管!”
林归尘吼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
“那下面埋着我全家!”
“我等不了!”
李乘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我爹也埋在乱葬岗。”
“我比你更想把这天下的槽都给掀了。”
“但掀坟也得有力气。”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把我这身新换的骨头弄明白。”
他的话很冷但很有用。
林归尘眼里的疯狂退去了一些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恨意。
他松开手,一拳砸在石壁上砸得指节鲜血淋漓。
李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能落脚的镇子。”
“路上我再想办法。”
林归尘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抱起那个孩子。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睡得更沉了。
两人走出山洞鬼谷里一片死寂,好像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争斗从未发生。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山间的小径。
李乘风需要时间来适应魂兵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乱世书给出的新消息。
盘牛镇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第一槽,是他成为魂钥的开始。
他以为自己亲手了结了曹酥酥关上了那道门。
现在看来,他只是个推门的。
真正关门的人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还故意留了一道缝。
是谁?
天监道门还是顾家?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了大概两天他们身上的干粮吃完了。
前面正好出现一个小镇子,名叫“落马集”。
镇子不大看起来还算平静,不像经历过尸潮的样子。
两人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栈住下。林归尘去街上买些吃的和小孩的衣物,李乘风则留在房里研究那柄新得的魂兵。
“魂刻”。
他把匕首从掌心唤出。
那团纯粹的黑暗在他手上流动,没有重量却好像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他试着将一丝魂力注入其中。
匕首没有反应。
他加大魂力。
依旧没有反应。
这东西就像个无底洞,无论他灌注多少魂力,都石沉大海。
李乘风皱起眉。
难道用法不对?
他回想着乱世书上的那句话。
以果为胚,以魂为火,以骨为砧。
这匕首,是用他自己的身体和魂魄铸成的。
或许,驱动它的,也不是普通的魂力。
他想了想,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
不是普通血,是带着魂钥气息的心头血。
血珠滴在黑色的匕首上。
没有被吸收,而是像水珠落在烧红的烙铁上,“滋”的一声,瞬间蒸发了。
下一秒。
整柄匕首活了过来。
匕首上那些血色的符文开始疯狂流转,一圈圈黑色的涟漪从刀身散开。
李乘风感觉自己和匕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深的联系。
他好像能通过这匕首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魂魄去感知。
他能“看”到,隔壁房间那个算命先生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那是他早夭的女儿留下的。
他能“看”到,楼下那个掌柜的身上,有一道淡淡的血光那是他昨天私吞的过路客商的钱财。
这柄匕首能辨人心能识魂秽。
李乘风心头一动,这才是“魂刻”真正的用法。
它刻的不是肉体是因果是魂魄上的污点。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李乘风收起匕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林归尘。
是四个穿着天监制式官袍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李乘风还认识。
沈午。
天监北巡支队的副头,上次在走山废庙里围堵过他的人。
沈午看着李乘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乘风。”
“我们又见面了。”
他身后的三个天监官差,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站位隐隐封住了李乘风所有退路。
客栈的走廊里,其他房客早就被清空了。
李乘风靠着门框,很平静。
“找我有事?”
沈午往前走了一步,一股官家的威压扑面而来。
“奉东州总衙监正手令。”
“即刻缉拿乱世书执掌者李乘风,归案核验。”
“这次,不是请你走一趟。”
“是锁你回去。”
李乘风笑了。
“你们天监的人,记性都不太好。”
“上次在走山,我就说过,别逼我。”
沈午的眼神冷了下来。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上次你只是魂钥,身份未定。”“这次,你私开第四槽,执掌槽骨,已是乱世之兆。”
“按天监律法,当以‘七绝桩’锁魂,镇于监牢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要钉进李乘风的骨头里。
“你也知道我执掌槽骨了?”
李乘风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那就更不该来找我了。”
“槽主,不在你们天监的管辖之内。”
沈午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别说你一个区区槽主,就算是尸王降世,也得伏法。”
“李乘风,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抵抗。”
“跟我们走,监正大人或许会念在你曾为狱卒,给你留一分体面。”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这人,最不喜欢别人给的体面。”
“我想要的自己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