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盘牛镇炸响。
下一秒。
整个镇子的黑雾,开始疯狂地翻涌。
地面,轻微地颤抖起来。
“不好!”
顾慎行的脸色彻底变了。
“时辰提前了!”
“这孩子是引子!”
他话音刚落。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了。
那些倒塌的房屋破碎的街道,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修复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空气里开始出现各种声音。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间的谈笑声。
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街道上,他们在笑在走在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盘牛镇活了活在了它死去的那一天。
林归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看到他爹正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抽着旱烟。
娘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那两个弟弟正在街上追逐打闹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爹,娘。”
他喃喃地喊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想冲过去抱住他们。
“别动!”
李乘风一把拉住他厉声喝道。
“这些是假的!是怨气凝结的幻象!”
林归尘却好像没听见他拼命地挣扎着。
“放开我!那是我爹娘!”
“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镇子的上空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锣声。
“当!当!当!”
“尸潮来了!”
“快跑啊!”
街上那些温暖的幻象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镇子。
无数面目狰狞的行尸从镇子外面涌了进来。
屠杀开始了。
林归尘亲眼看着,一个行尸扑倒了他爹咬断了他的喉咙。
他亲眼看着他娘为了保护弟弟,被几个行尸分食。
他的家他熟悉的一切在血与火中化为灰烬。
这是盘牛镇覆灭那天的重演。
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啊!”
林归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心被这活生生的地狱,彻底击碎了。
李乘风扶住他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抬头看向镇子中心那座不断震动的石碑。
怨气就是从那里泄露出来的。
顾慎行此时也顾不上李乘风了,他脸色发白地看着周围的惨状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疯了都疯了。”
“这股怨气比预估的要强十倍。”
“这哪里是酿酒这分明是开闸放出了恶鬼!”
他身后的顾家子弟也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是来收账的不是来送死的。
“走,快走!”顾慎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跑。
可已经晚了。
那些在幻象中死去的镇民他们的怨魂开始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双眼流着血泪死死地盯着镇子里所有的活人。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我们?”
“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们陪葬!”
无数怨魂铺天盖地地涌向顾慎行一行人,也涌向了李乘风。
李乘风抱着昏迷的林归尘和那个孩子,背靠着一面断墙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手里的“魂刻”散发着微弱的黑光,勉强逼退了靠近的怨魂。
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这满镇的怨气,就像一片汪洋大海而他只是一叶孤舟。
“轰隆!”
一声巨响。
镇子中心那座石碑,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炸裂开来。
碎石四溅,从裂开的石碑底下飞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鬼手也不是曹酥酥。
是那半页金色的乱世书书页。
书页在空中盘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好像在引诱着什么。
顾慎行看到那半页书眼睛都直了。
“是槽页!”
“抢到它!”
他疯了一样,不顾怨魂的攻击冲向那半页书。
可他还没靠近。
石碑炸开的那个深坑里缓缓升起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法宝。
它看起来像是一截断裂的巨大无比的石柱?
不对。
李乘风死死盯着那东西的顶端。
那里的截面很光滑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上面还有一些细密的像是牙釉质一样的东西。
李乘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盘牛镇的地下,埋着的到底是什么了。
也终于明白乱世书上那句“盘牛镇,要活了”真正指的是什么。
那不是石碑也不是石柱,那是一颗牙。
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生物的,牙齿。
整个盘牛镇,就建在这颗牙的牙**。
曹酥酥不是主角。
她只是一个引子,用来激活这颗牙的引子。
而那半页金色的书页,也不是锁。
是饵。
是钓出这颗牙的,鱼饵。
就在李乘风想通这一切的瞬间。
那颗巨大的牙齿,震动了一下。
整个盘牛镇的地面,随之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个苍老,宏大,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从地底最深处响起,回**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饿。”
一个“饿”字,就像一根无形的铁锥,凿进了在场所有活人的脑子里。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意志。
一种来自远古,来自蛮荒,纯粹到只剩下本能的饥饿意志。
冲向顾慎行的那些怨魂,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体好像被点燃的纸片,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道道黑烟,被吸进了地底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里。
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它们不是被超度了,是被吃了。连带着它们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都成了那颗牙齿的开胃小菜。
顾慎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魂算盘”,掉在地上,黄金铸就的算盘框上,那两道被李乘风刻出来的裂痕,正在迅速扩大。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在这颗牙齿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在酿酒。
结果他只是个撬开了米缸盖子的耗子,却引出了一头沉睡了千年的饕餮。
“跑!”
顾慎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再也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度,转身就往镇子外跑。
他身后的那几个顾家子弟,早就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
可他们跑不了。
随着那颗巨大的牙齿又一次震动,整个盘牛镇的地面,好像变成了一张柔软的布。
“轰隆隆。”
街道房屋,连同地基都在下陷。
不是地震,是这片大地正在被“咀嚼”。
无数道裂缝从地底深坑蔓延开来,一个跑得最慢的顾家子弟脚下一空惨叫着掉了进去瞬间就没了声息。
李乘风抱着林归尘和那个孩子背靠的断墙也在下陷。
他脚下的土地好像变成了流沙,根本无处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