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西,不错。”
“现在,是我的了。”
他左肩肌肉猛地发力,硬生生夹住了怨骨钩。
同时,他右手魂刻匕首反转,刀柄重重地砸在顾如鹤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顾如鹤吃痛,五指松开。
怨骨钩,脱手了。
留在了李乘风的肩膀上。
李乘风强忍剧痛,一把抓住插在自己身上的钩子,猛地拔了出来。
带出了一蓬滚烫的血。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而是将那柄还在挣扎的怨骨钩,按在了自己手里的乱世书上。
“镇。”
他低喝一声。
乱世书血光一闪,将怨骨钩上属于顾如鹤的印记,彻底抹除。
然后,一股新的联系,在他和怨骨钩之间,建立了起来。
前后,不过五息。
抢兵,夺主。
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抢了对方的魂兵。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对方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下,还碾了两下。
远处的顾长渊,气得浑身发抖。
“竖子!你敢!”
他就要冲上来。
可一道清冷的剑气,比他更快,拦在了他面前。
是秦晚霜。
“他的命,现在是我的。”
秦晚霜淡淡地说。
“你要动他,先问我的剑。”
她的意思很明白。
李乘风是她看中的研究对象,在研究出结果之前,谁也不能动。
顾长渊气得须发皆张,却不敢真的和秦晚霜动手。
道门执剑人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
而另一边,失去了魂兵的顾如鹤,好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和胆气,踉跄着后退,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看着李乘风手里那柄属于她的钩子,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李乘风没理会她。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脸色惨白。
强行夺兵,对他的消耗也巨大无比。
他看了一眼还在对峙的秦晚霜和顾家,又看了一眼整装待发,准备撤退的天监。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对着那个孩子,低声说。
“我们该走了。”
孩子点了点头。
他走回深坑边缘,对着下面,又说了一个古老的音节。
下一秒。
李乘风他们脚下的那口枯井,忽然震动起来。
井底,不是土,而是黑色的岩石。
岩石缓缓上升,将他们三人连同昏迷的林归尘,一起托了起来。
不,不是上升。
是整块大地,都在移动。
那颗巨牙,好像一艘无形的方舟,载着他们,开始在地底潜行。
地面上,秦晚霜和顾长渊都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移动。
他们脸色一变,急忙飞身后退。
只见以那口枯井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竟然硬生生从盘牛镇的废墟里脱离,然后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天坑里,那颗黑色的巨牙,也消失了。
它走了。
带着李乘风,走了。
秦晚霜静静地看着那个天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
“以地为舟,借牙而行。”
“有意思。”
她收回长剑,看都没看顾家的人,转身化作一道月光,消失在天际。
顾长渊站在天坑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谋划了十年的盘牛镇,没了。
精心培养的顾慎行,死了。
顾如鹤的魂兵,被抢了。
顾家这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输得一败涂地。
“李乘风!”
他对着天坑,发出不甘的咆哮。
“我顾家与你,不死不休!”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李乘风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在黑暗的地底深处,高速移动。
他身上的伤很重,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怨气和槽骨之力还在冲突,让他痛不欲生。
他把那柄抢来的怨骨钩插在地上,靠着岩壁,大口地喘着气。
林归尘还在昏迷。
那个孩子,却很精神。
他坐在李乘风旁边,晃悠着两条小腿,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他看着李乘风惨白的脸,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很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
李乘风苦笑了一下。
“还死不了。”
他从怀里拿出乱世书。
书页自动翻开。
第一槽,尸母曹酥酥那一页,原本是金色的。
现在,它变成了暗金色。
上面,曹酥酥的画像旁边,多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牙齿印记。
而在书页的底部,那行“第一槽,未平”的血字,消失了。
被替代的是一行新的字。
【第一槽·平】
【乱世书·得其一页·得其一牙印】
【魂钥执掌·怨骨钩】
【下一槽,未显】
李乘风看着那行字,皱起了眉。
平了?
这就平了?
盘牛镇的怨气,被那颗牙吃了。
曹酥酥留下的隐患也解决了。
他不但拿回了槽页,还白得了一件魂兵。
看上去是他赢了。
可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个更麻烦,更恐怖的漩涡里。
那颗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孩子又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能命令那颗牙?
他看向那个孩子。
孩子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得不像话。
“你到底是谁?”
李乘风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孩子偏着头,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他才认真地回答。
“他们叫我守陵人。”
守陵人?守谁的陵?
那颗牙的陵墓吗?
李乘风还想再问。
孩子却忽然指了指李乘风手里的乱世书,说了一句让李乘风浑身汗毛倒竖的话。“这本书。”
“是我家的。”
这句话就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李乘风的脑子里。
他握着乱世书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本书是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是他成为魂钥的根本是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依仗。
现在一个三岁的小孩,告诉他这是他家的东西。
“你家?”
李乘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孩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很久很久以前,是我家的。”
“后来,弄丢了。”
他说得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丢了的玩具。
可李乘风却听得心惊肉跳。
能把乱世书这种东西“弄丢”,他家,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还有,他自称“守陵人”。
守的是那颗牙的陵?
那颗牙,又是什么?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淹没李乘风。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何等浅薄。
他以为七槽就是天,天监、道门、顾家就是执棋人。
现在看来,他们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在棋盘边上,捡些碎屑吃的蚂蚁。
“那颗牙,是什么?”
李乘风换了个问题。
这一次孩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无尽的黑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亲近还有一丝悲伤。
“牙牙是祖。”
“我们家守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