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
一个简单的字,却好像比盘牛镇那颗巨牙还要沉重。
李乘风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个自称守陵人的孩子,还有他口中的家,就像是笼罩在乱世书之上的一层更深邃的迷雾。
“牙牙睡了很久,会饿。”
孩子继续用他稚嫩的声音,说着足以让世间所有高手都头皮发麻的话。
“这本书,是钥匙。”
“是能把祖叫醒的钥匙之一。”
李乘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手里的乱世书,不是灾厄的源头,也不是预言的载体。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唤醒名为“祖”的恐怖存在的钥匙。
顾家,天监,道门,他们争夺了这么久,或许连这把钥匙真正的用途都不知道。
“我们这是去哪?”
李乘风换了个问题,他感觉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左肩的伤口疼得钻心,怨骨钩上附着的怨气,就像无数根冰冷的毒针,在他的经脉里乱窜。
而他自己的槽骨之力,又好像一团烈火,灼烧着那些毒针。
冰火交加,这滋味比死还难受。
“回家。”
孩子回答。
“给你治伤。”
他说着,小手在身下的岩石上轻轻拍了拍。
承载着他们的这块巨大岩石,在地底穿行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周围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死寂,李乘风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穿过一条条巨大的地脉。
有些地脉充满了灼热的火气,有些则阴寒刺骨。
但无论外界环境如何,他们所在的这块岩石,始终恒定如初。
“祖”的力量,隔绝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高速的穿行感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不再是漆黑一片,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某种玉石散发出来的。
随着他们靠近,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他们穿过了一层好比水幕的光膜,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就是孩子的“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建在某个庞大生物骸骨上的神殿。
他们脚下的岩石,是神殿的地基。
而神殿的穹顶,则是一根根巨大无比,好比擎天之柱的肋骨。
那些肋骨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不朽的神性。
光,就是从这些肋骨上散发出来的。
神殿的中央,有一个水池。
池水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银色**。
“进去。”
孩子指着那个水池。
“祖的口水,能治好你。”
李乘风嘴角抽了抽。
祖的口水?
他看着那池银色的**,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生机。
他左肩的伤口,似乎都在那股生机的吸引下,停止了恶化。他不再犹豫,将昏迷的林归尘和孩子安顿在池边,然后咬着牙,抱着那柄还插在自己身上的怨骨钩,一步步走进了池子里。
银色的**没过他的胸口,冰凉,却不刺骨。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顺着他全身的毛孔钻了进去。
他左肩伤口里那些肆虐的怨气,就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迅速被那股银色力量包裹,净化,然后消融。
而他那股横冲直撞的槽骨之力,也被安抚了下来,变得温顺,开始主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剧痛,在飞速消退。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传遍了全身。
李乘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肩膀上的怨骨钩。
这东西是顾如鹤用至亲骨血铸就,怨毒无比。
即便在“祖”的口水里,钩身上依旧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不肯散去。
李乘风眼神一冷。
他没有再试图用外力去净化它。
他右手在池水中一招,魂刻匕首无声浮现。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驯服这头恶犬。
他握着魂刻,对着怨骨钩的钩身,缓缓刻下了一刀。
他刻的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
他刻的,是自己的意志。
“从今往后。”
“你的怨,为我所用。”
“你的恨,听我号令。”
魂刻匕首上,那股能修改规则的力量,透过钩身,直接作用在了怨骨钩的核心烙印上。
怨骨钩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在反抗这种强行的扭转。
李乘风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以魂刻强行修改另一件魂兵的规则,对他的消耗巨大无比。
但他没有停。
“你的旧主已死。”
“我,是你新的规矩。”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了最后一笔。
“嗡。”
怨骨钩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所有的黑气瞬间收敛,倒卷回钩身之内。
钩子表面,那些因为怨气而生的诡异纹路,渐渐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和魂刻匕首上一模一样的刻痕。
成了。
李乘风咧嘴一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呼喊声惊醒。
“乘风,乘风!”
李乘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池边。
林归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醒了。
李乘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只有一股比之前更强横的力量在槽骨里流淌。
那柄怨骨钩,正静静地躺在他手边乖巧得就像一柄普通的兵器。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柄钩子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引爆其中积蓄的庞大怨气。
“我睡了多久?”
李乘风问。“三天。”
林归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显然也恢复了过来只是眼神里的悲伤,已经沉淀成了化不开的仇恨。
“顾家。”
他只说了两个字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
李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安慰。
这种仇不需要安慰只需要血来洗。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个孩子正坐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下,怀里抱着那半页从盘牛镇石碑下飞出的金色书页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在看一本有趣的画册。
“我们该走了。”
李乘风开口说这个地方虽然安全却无异于一个囚笼。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外面有人在找你们。”
“很多人。”林归尘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