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那几个顾家子弟的眼神,不再是敬畏。
而是看守着宝藏的恶犬。
顾家的青年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终于明白李乘风想干什么了。
这个疯子他在用顾家的悬赏,来杀顾家的人。
他在用所有人的贪婪来做他的刀。
“大家不要听他胡说!”
“他是在挑拨离间!”
“我们顾家……”
他想稳住局面可已经晚了。
一个坐在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独眼刀客忽然动了。
他的刀,快如闪电。
不是劈向李乘风。
而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劈向了顾家青年的脖子。
“嘿嘿,顾家的公子,你的人头应该比十万两黄金更值钱吧。”
独眼刀客的声音阴冷而疯狂。
“找死!”
顾家青年又惊又怒反手拔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
战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杀!”
“抢钩子!”
“干掉顾家的人!”
有了第一个动手的人,所有人的胆子都被放大了。
整个酒馆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那些江湖客,就像是疯了一样不分敌我地厮杀起来。
有的人想抢怨骨钩,有的人想杀了顾家的人好向其他势力邀功。
还有的人纯粹就是想趁乱杀人越货。
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被李乘风用一柄钩子,彻底引爆了。
而始作俑者李乘风却在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拉着早就准备好的林归尘撞破了酒馆的后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从头到尾没有杀一个人。
却让整个野马集为他流尽了血。
“你……”
奔跑在漆黑的巷道里,林归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酒馆,心头一片冰凉。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知道李乘风做得对。
对付这群饿狼就不能用人的方法。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冷静如此残酷的李乘风。
“习惯就好。”
李乘风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当整个世界都想把你当成猎物的时候,你就只能变成一个比所有猎人都更凶狠的疯子。”
“走,我们去北边。”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没有在野马集停留片刻,连夜穿过荒原踏入了北境的地界。
北境苦寒之地。
这里不归东州管辖是天监北巡司的直属地盘。
顾家的势力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最低。
但那份“天地玄赏”依旧在这里流传。
他们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拨闻风而来的赏金猎人。
但这一次李乘风没有再用阳谋。
他和林归尘就像是两道行走在黑夜里的鬼影。
所有试图靠近他们的猎人,都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了黑风原上新的枯骨。李乘风的破风刀,林归尘的复仇剑都饮饱了血。
半个月后。
一座通体由黑铁铸就的巨大城塞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里就是天监北巡支队的总部。
也是北境所有犯人闻之色变的噩梦之地。
黑铁城。
城如其名整座城池都透着一股肃杀和冰冷。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身披重甲的天监官差站岗。
城门口更是设下了重重关卡,任何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
这里就是李乘风的目的地。
“我们怎么进去?”
林归尘看着那座戒备森严的城池,眉头紧锁。
硬闯,无异于找死。
“我自有办法。”
李乘风没有靠近黑铁城,他带着林归尘绕到了城池的后山。
山里有一条被天监废弃的密道,曾是用来押送重犯的。
李乘风当狱卒的时候听牢里的老前辈提起过。
两人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个被乱石封住的洞口。
李乘风催动槽骨之力几下就清理开了洞口的巨石。
一股阴冷潮湿还带着一丝血腥味的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跟紧我。”
李乘风点燃火折子第一个走了进去。
密道很长,也很复杂里面布满了各种废弃的机关陷阱。
但对曾经是狱卒的李乘风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避开了一个个致命的机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窥视孔。
李乘风没有贸然开门,他凑到窥视孔前,向外望去。
门外,是监牢的最底层。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或者身怀异术的重犯。
李乘风看到了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牢房。
他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囚服,披头散发,手脚都被粗大铁链锁住的女人。
她的琵琶骨,被两根黑色的铁钉洞穿,锁在墙上。
即便如此狼狈,也掩盖不住她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她好像感觉到了窥视孔后面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李乘风再熟悉不过。
秦晚霜。
道门执剑人秦晚霜。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天监的阶下囚?
李乘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事情好像变得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万倍。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
秦晚霜看着他的方向,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讶。
她甚至,还对他,微微翘了翘嘴角。
然后她用唇语,无声地对他说出了三个字。
“你来了。”
三个字,没有声音,却好像三道惊雷,在李乘风的脑海里炸开。
她知道他会来。
她甚至,好像就是在这里等他。
李乘风的手指,离开了冰冷的铁门。他没有立刻进去。
眼前的局面,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
秦晚霜是谁?道门执剑人,修为深不可测,地位尊崇无比。
能将她锁在这里,还用上了穿透琵琶骨的“镇魂钉”,天监北巡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除非,这是她自愿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李乘风心底冒了出来。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怎么了?”
林归尘看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道。
李乘风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重新凑到窥视孔前,仔细观察着监牢里的情况。
监牢里很安静除了秦晚霜,还有七八个其他的犯人都分别关在独立的牢房里。
那些犯人一个个气息彪悍,即便被锁着眼神里也透着嗜血的凶光。
显然都是些狠角色。
两名天监狱卒正靠在远处的墙角打盹,似乎对这里的犯人毫不设防。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乘风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份正常之下隐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
那杀机不是来自狱卒,也不是来自那些犯人。
而是来自这座监牢本身。
墙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符文,地面上那些不起眼的划痕都构成了一个极其隐晦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