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魏延脸上的疯狂,也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段塌陷的城墙。
怎么会这样?
黑铁城的地基,是由千年玄铁岩铸就,坚不可摧。
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塌陷?
“你好像忘了。”
李乘风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从监牢里,可不止放出了一个熊霸。”
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段塌陷的城墙之上。
正是千面书生,季无常。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不起眼的羊肋骨,脸上,带着一丝文士特有的,温和而又恶劣的微笑。
“魏指挥使,你这城墙的阵法,该修了。”
“承重符文的节点,竟然设在了排污口的下面。”
“真是……天才的设计。”
他说着,将手里的羊肋骨,随手一扔。
那根李乘风用来破阵的骨头,此刻,成了压垮魏延最后一根神经的稻草。
魏延的身体,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他不仅输给了李乘风。
也输给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这座城。
秦晚霜收回了剑。
她看着那个一脸淡然的李乘风,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个风轻云淡的季无常。
她忽然明白了。
从李乘风决定进入监牢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都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子。
而他,甚至连棋盘都不需要。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棋局。
“我们,两清了。”
秦晚霜看着李乘风,清冷地说。
她帮他挡了一箭。
他也算救了她一命。
“不。”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们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说着,不再看身后那座已经陷入混乱的黑铁城,转身,向着荒原的深处走去。
林归尘和季无常,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秦晚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魔鬼一样的年轻人,他的那本账册,到底想怎么写下去。
荒原之上,四道身影,渐行渐远。
只留下魏延,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身后,是他已经彻底失控的城。
走了很久。
直到黑铁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林归尘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现在,去哪?”
“去东州,杀顾长渊吗?”
“不急。”
李乘风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本空白的册子。
然后,他又拿出了那柄黑色的魂刻匕首。
他迎着荒原的长风,在那本册子的封面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三个字。
“生死簿。”
他抬起头,看向了南方。“在杀顾长渊之前,我得先把这本账上的第一个名字,划掉。”
季无常好奇地凑了过来。
“哦?不知是哪位大人物,有幸能上李公子的第一笔账?”
李乘风笑了。
他翻开册子的第一页,用魂刻匕首,在上面,缓缓刻下了一个名字。
和一个地址。
“四海钱庄,总号东家。”
“钱通。”
钱通。
这个名字季无常并不陌生。
四海钱庄遍布天下富可敌国。
而钱通就是这座庞大金钱帝国的主人。
他也是顾家天地玄赏的发布者,是顾家最坚定的盟友。
顾家负责权钱通负责钱。
两者联手构筑了一个让无数人都只能仰望的庞大势力。
“你要杀他?”
季无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钱通此人深居简出,身边高手如云更有传闻他本人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想在四海钱庄的总号杀他难度不亚于去皇宫里刺杀皇帝。”
“难才好玩。”
李乘风合上了生死簿。
“顾家不是喜欢用钱买命吗?”
“那我就先断了他们的钱袋子。”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当钱买不到命的时候,他们手里的金子和路边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秦晚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李乘风的疯狂了。
这个男人的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却又偏偏在情理之中。
“我帮你。”
林归尘开口了声音坚定。
他的命是李乘风救的。
他的仇也要跟着李乘风一起报。
“我只负责出谋划策。”
季无常摇了摇手里的羊肋骨。
“打打杀杀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晚霜的身上。
秦晚霜看着李乘风淡淡地说。
“我的剑只杀顾长渊。”
“其他人与我无关。”
“可以。”
李乘风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帮我送一封信。”
三天后南陵城。
这里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之一也是四海钱庄的总号所在。
一座占地百亩极尽奢华的府邸之内。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人,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听着小曲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他就是钱通。
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整个王朝的经济都抖三抖的大人物。
“老爷。”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躬身走了过来。
“道门的人送来了一封信。”
“道门?”
钱通的眉头微微一挑。
“呈上来。”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钱通拆开信,信纸上也只有寥寥几个字。
“今夜子时取你狗命。”
落款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钩子图案。钱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认得这个图案那是顾如鹤的怨骨钩。
这封信是李乘风写的。
“哼。”
钱通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池子里。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阎王爷了?”
“传我的令下去。”
“今晚把府里所有的护卫,都给我撤了。”
管家大惊失色。
“老爷这万万不可啊!”
“那李乘风……”
“他不敢来。”
钱通的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
“这封信不是写给我看的。”
“是写给顾家看的。”
“他在向顾家示威也在试探我的底细。”
“我若加强防备正中了他的下怀,说明我怕了。”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钱通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还要在府里大摆筵席广邀南陵城所有的名流。”
“他若敢来,正好让他看看什么叫天罗地网。”
“他若不来,那他这封战书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管家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钦佩之色。
“老爷英明。”
当晚,钱府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南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钱通一身盛装在宴会上谈笑风生,仿佛那封死亡预告根本就不存在。
宴会的气氛热烈而祥和。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们知道,今晚他们都是钱通用来羞辱那个叫李乘风的小子的工具人。
但他们乐意之至,能和钱通这样的大人物拉上关系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