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难堪。
穿过第八层。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这里,没有牢门。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向下的圆形深渊。
深渊的中央,有一座由玄铁打造的升降台,四周被碗口粗的锁链,吊在半空。
“李御史,请。”
曹瑾率先踏上了升降台。
李乘风紧随其后。
随着机关的启动,升降台开始缓缓下降。
四周,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下降了多久。
一抹微光,终于,从下方传来。
第九层,到了。
这里,和李乘风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成排的牢房,没有恐怖的刑具,也没有想象中的哀嚎与恶臭。
这里,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旷的圆形石室。
石室的穹顶之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被无数条刻满了符文的锁链,以一个“大”字型,锁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的人。
他的四肢,琵琶骨,乃至天灵盖,都被特制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石碑之上。
鲜血,已经干涸。
看不出,他被锁在这里,多久了。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仿若一具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干尸。
“他叫,燕不屑。”
曹瑾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悠悠响起。
“前朝,翰林院大学士,也是大夏王朝,唯一一个,曾经集齐过七页乱世书总纲的人。”
李乘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就是陛下说的那个刀鞘?”
“不错。”
曹瑾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他试图凭借乱世书的力量,逆天改命,颠覆王朝。”
“结果,失败了。”
“先帝爷念他才华,饶他不死,将他镇压于此。”
“陛下说,你和他很像。”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狂妄,一样的都想掀了这张棋盘。”
“所以,陛下让咱家带你来见见他。”
“让你看看,掀棋盘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曹瑾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李乘风的反应。
李乘风没有理会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块黑色的石碑前。
他看着那个仿若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人,平静地开口。
“你就是燕不屑?”
石碑上的人,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没死。”
李乘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人,还是没有动。
李乘风笑了笑。
“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手里的那页总纲,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好比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书……我的……书……”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又充满了无尽的贪婪。
“想要吗?”
李乘风将那页总纲,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告诉我书心是什么。”
燕不屑那双金色的瞳孔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贪婪与疯狂在瞬间退去。
被替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着李乘风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怎么会知道……书心……”
“回答我的问题。”
李乘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燕不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挣扎与恐惧之中。
许久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书心不是东西……”
“书心是钥匙……”
“一把可以开启真正乱世的钥匙……”
“那把钥匙在哪里?”
李乘风追问道。
燕不屑没有回答他那双金色的瞳孔,越过了李乘风的肩膀死死地看向了他身后的某一个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仿若,明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看着李乘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如同诅咒般的嘶吼。
“你以为你拿的是书?”
“不!你拿的是命!”
“是所有人的命!”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不休。
他笑着笑着,那双金色的瞳孔,猛地爆裂开来。
两行血泪,从他空洞的眼眶里,流淌而下。
他的头,也随之,垂了下去。
气息,全无。
他自绝了心脉。
临死前,他也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整个石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曹瑾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燕不屑的意志,竟然如此决绝。
宁愿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皇帝的计划,落空了。
只有李乘风,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页总纲。
然后,转过身。
他的视线,顺着燕不屑临死前看向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个方向,站着的是秦晚霜。
李乘风看着她,秦晚霜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李乘风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燕不屑最后那句话。
你拿的是命。
是所有人的命。
一个荒唐,却又让他感到遍体生寒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所谓的书心……
难道所谓的书心,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好像藤蔓一般,疯狂地在李乘风的心里滋生。
他看着秦晚霜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曹瑾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燕不屑的死,彻底打乱了皇帝的计划。
他不仅没能从燕不屑的嘴里,套出关于书心的秘密,反而还可能让李乘风,窥探到了更多的东西。
“李御史,看来,让你失望了。”
曹瑾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这枚没用的棋子,既然已经死了,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一挥拂尘,转身便要离开。
李乘风却没有动。
他依旧看着秦晚霜,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