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上,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李乘风好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鬼。
“你怎么会知道……”
“带我去。”
李乘风没有跟他废话。
账房先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对着李乘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楼主,这边请。”
他带着四人穿过满是腥臭味的后院,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前。
他推开门。
里面没有柴火。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被无数铁链锁住的黑色的铁箱。
“东西就在里面。”
账房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这箱子是用天外陨铁打造,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上面的锁更是千机阁的祖师爷,亲自设下的‘九龙锁’。”
“没有钥匙普天之下无人能开。”
他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林归尘不信邪上前一步,运起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那铁箱之上。
“铛!”
一声巨响,铁箱纹丝不动。
林归尘的拳头,却已经血肉模糊。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还要再上。
一道清冷的身影却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
秦晚霜没有看那把所谓的九龙锁。
她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那柄连鞘的古剑。
然后拔剑。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剑光,在昏暗的柴房里一闪而逝。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叮。”
一声好比珠落玉盘的脆响。
那把号称无人能开的九龙锁,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
账房先生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他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乘风缓缓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的飞鱼服。
还有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
腰牌的正面,刻着两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
巡查。
腰牌的背面,是一行更小,却也更加触目惊心的字。
监察天下,先斩后奏。
李乘风拿起那块腰牌,又将那件飞鱼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他走出柴房,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
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尊,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执掌生杀的阎罗。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账房先生。
“现在,可以收网了吗?”
账房先生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在地。
“属下,遵楼主令。”
也就在这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鱼行的门外,响了起来。“好一个巡查使,好一个监察天下。”
“李乘风,你这身官服,穿得还真是合身啊。”
司礼监掌印曹瑾,带着大批的宫中禁卫,和金吾卫,将整个鱼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咱家奉陛下口谕,前来传旨。”
“户部侍郎张显宗,惨死于乱民之手,天子震怒。”
“着巡查御史李乘风,即刻缉拿所有涉案乱民,验明正身。”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乘风。
“三日之内,若不能破案。”
“便以,渎职谋逆之罪。”
“将你,就地正法。”
曹瑾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李乘风身上那套陌生的黑色官服,看着那块代表着无上权柄的玄铁腰牌,一股荒谬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巡查使。
这个已经在大夏王朝,消失了整整十二年的名号,好比一根尘封的毒刺,再次出现在了朝堂这潭浑水之中。
这是先帝亲设的职位,独立于三法司之外,不受内阁节制,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权力之大,骇人听聞。
曹瑾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李乘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官服,假传圣意。”
“咱家现在,就能以谋逆之罪,将你就地格杀。”
李乘风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曹公公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身后这些人的刀快,还是我这块牌子,更能代表陛下的心意。”
他将那块玄铁腰牌,举到了曹瑾的面前。
腰牌上那“先斩后奏”四个字,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而血腥的光芒。
曹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块牌子。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曾亲眼见过先帝,将这块牌子,赐给了当时名满京华的少年御史。
后来,那位御史,连挑了朝中一十三个贪官污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最后,却也落得个,全家被灭,曝尸荒野的下场。
从那以后,这块牌子,便和那个人的名字一起,成为了大夏王朝,一个无人敢提的禁忌。
曹瑾怎么也想不到,十二年后,这块代表着杀戮与死亡的牌子,会重新出现在一个,比当年那人,还要年轻的年轻人手里。
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在用顾家,磨砺一把刀。
还是说,他想借这把刀,砍掉的根本就不止一个顾家。
无数个念头,在曹瑾的脑子里,疯狂地闪过。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大人,说笑了。”
最终,他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家只是奉旨办事,既然李大人也是奉旨查案,那便是自己人。”“这件案子,就全权交由李大人处置。”
“咱家,就不在这里,给你添乱了。”
他说完,便想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
“公公,请留步。”
李乘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曹瑾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乘风。
“李大人还有何吩咐?”
“陛下口谕,让我三日之内,缉拿所有涉案乱民。”
李乘风把玩着手里的腰牌。
“可我初来乍到,在南陵城里,人生地不熟。”
“手底下,更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这查案,怕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曹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出了李乘风话里的意思。
这个年轻人,不仅要接下这个案子。
他还要,连人带兵,把皇帝派来的这支队伍,也一并接管了。
好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