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也不是你能算计的。”
说完,他不再看赵构一眼,转身便朝着南陵城的方向走去。
秦晚霜紧随其后。
三千玄甲陌刀卫,三千神机营铁浮屠,动作整齐划一地起身,好比两道黑色的潮水,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从始至终,李乘风都没有下达任何一道命令,去处置赵构和他那四个手下。
因为,他根本不屑。
这种无声的蔑视,远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加伤人。
赵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大军缓缓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许久之后,他身后的一名面具人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殿下,我们。”
“闭嘴。”
赵构猛地回头,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狰狞和扭曲。
他那双丹凤眼中,再无之前的从容和玩味,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乘风。”
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镇南王世子。”
“好,好得很。”
他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癫狂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吗。”
“你以为,搬出镇南王,我就怕了吗。”
“你根本不知道,你杀掉顾天狼,到底放出了一头,何等恐怖的怪物。”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南陵城的方向,那双怨毒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好似兴奋的光芒。
“这盘棋,现在,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夜风吹过,卷起焦土上最后一丝温热,带着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气息。
六千人的军队,在寂静的夜色中,踏上了返回南陵城的道路。
三千神机营铁浮屠在前,三千玄甲陌刀卫在后,两支本不相干的精锐,此刻却汇成了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
独眼龙将领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玄甲卫,心中的震撼依旧未曾平息。
那是镇南王的亲军,是整个南境战力的巅峰。
可现在,他们却像最忠诚的护卫,默默跟随着李先生的脚步。
玄甲卫统领王霸,那个好比铁塔般的男人,同样沉默地走在队伍中。
他看着前方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除了恭敬,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少主今夜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这是一场足以撬动整个大夏国运的豪赌。
而他们的少主,赢了。
赢的干净利落,赢的霸道绝伦。
秦晚霜与李乘风并肩而行,她感受着身边男人那平静的气息,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她没有问赵构的事情,也没有问玄甲卫的事情。
因为不需要。
这个男人,永远都在下着一盘她看不懂,却又无比安心的棋。
她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递出自己的剑。
这就够了。
南陵城那高大的轮廓,越来越近。
城门洞内外,依旧是一片狼藉。
数千具镇北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可怖的人间炼狱图景。
城墙之上,南陵城的守军们手持火把,呆呆地看着那支缓缓靠近的军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原本喊杀震天的镇北军,就彻底没了声音。
而现在,李先生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了一支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恶鬼军团。
大军在城门前停下。
李乘风翻身下马,缓步走入了那片尸山血海。
他走得很慢,皮靴踩在凝固的血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白袍,依旧一尘不染。
他所过之处,所有南陵守军,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李乘风没有看他们,他只是走到了城门的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满地的尸骸,忽然开口。
“独眼龙。”
“末将在。”
独眼龙将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传我将令,神机营接管南陵城四门防务,任何敢于反抗者,杀无赦。”
“遵命。”
独眼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李乘风又看向另一边。
“王霸。”
“末将在。”
铁塔般的男人走上前来,同样单膝跪地,声音好比洪钟。
“玄甲卫入城,封锁城主府,兵器库,以及粮仓,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遵命。”
王霸领命而去,三千玄甲卫,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鬼影,瞬间消失在了城市的街道之中。
两道命令,清晰,果断,直接掌控了整座城市的命脉。
城墙上的南陵守将,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乘风那淡然的视线,轻轻一瞥。
仅仅是一眼,他就感觉自己好比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乘风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几个穿着普通吏员服饰的中年人,他们正低着头,竭力想将自己隐藏起来。
“陈主簿,孙司仓,还有几位。”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请你们出来。”
那几名被点到名字的吏员,身体猛地一颤,好比被雷击中。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李乘风,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起来,纷纷向他们投去了惊疑的目光。
陈主簿,是南陵城主的心腹,主管城中户籍档案。
孙司仓,更是掌握着全城粮草调度的关键人物。
他们怎么会。
陈主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李,李大人,下官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李乘风笑了。
“不知道吗。”
“那我提醒提醒你。”
“三天前,你借口核对城防图,在西城墙的第三个烽火台下,埋了一面黑色的小旗。”
“五天前,孙司仓以粮仓防潮为由,调走了看守后门粮道的五十名守军。”
“还有你,城防营的王都尉,昨夜是你当值,却借口拉肚子,在茅房里躲了整整一个时辰,恰好错过了顾天狼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