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卷,似乎,可以号令天下的画轴。
曹正淳如蒙大赦。
他从地上,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他对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他一眼的年轻人,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然后,他翻身上马。
事情,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结束。
今日之辱,曹正淳,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那个,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的皇帝。
在得知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之后。
又会作何感想。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那个,依旧是负手而立,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男人。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你到底。”
她终究还是,开了口。
“想做什么。”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是躲在远处巨石之后,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的南疆向导。
“阿骨打。”
他的声音,很平静。
阿骨打那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连滚带爬地从那巨石之后,跑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李乘风的面前。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啊。”
李乘风没有理会他那,仿若捣蒜般的磕头。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锭,分量不轻的金子。
随手,扔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钱,够你,和你那孙女,安安稳稳地活完下半辈子了。”
阿骨打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不敢相信。
这个,仿若神魔般的中原人。
非但没有杀他灭口。
竟然还要,给他金子。
“从今天起。”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百越,会有一个新的圣女。”
“而你。”
他顿了一下。
“就是那个,负责,替本侯,看着她的人。”
阿骨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震惊的剧烈波动。
他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开疆拓土的功劳。
他要的。
是这整片,南疆之地未来数百年的。
绝对掌控权。
“滚吧。”
李乘风挥了挥手。
“记住。”
“本侯能让你,和你那孙女,活。”
“自然也能让你们。”
“死无葬身之地。”
阿骨打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捡起地上的金子。
他对着那个,他此生,所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向着山谷之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山谷里,再一次,恢复了死寂。
秦晚霜看着那个,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这南疆之地的未来,都彻底安排妥当的男人。
她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又一次,看错了这个男人。
他哪里是什么,精于算计的权臣。
他分明就是一个,妄图将整个天下,都当成棋盘来摆弄的。
盖世枭雄。
可也就在此时。
那个,刚刚还仿若神魔的男人。
身体,却猛地晃了一下。
一口,早已压制不住的金色血液,从他的嘴角,缓缓地溢了出来。
他那张,本已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
再一次,变得,仿若一张透明的白纸。
“李乘风。”
秦晚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想也没想,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她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那个,即将要瘫倒在地的男人。
“你怎么样。”
“死不了。”
李乘風靠在她的身上。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虚弱的苦笑。
“只是没想到。”
“那老东西的修为,竟然如此霸道。”
“即便,有这‘不朽神宫’的力量,帮忙镇压。”
“一时半会,也消化不掉。”
秦晚霜看着他那,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依旧是满脸无所谓的模样。
她那颗,本已是坚若磐石的道心。
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动摇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个男人。
“你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了进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包括,你自己,会身受重伤这件事吗?”
“不包括。”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只是没想到。”
“曹正淳那条老狗的身边,竟然还藏着,那种,用上古炼尸术,炼制出来的死士。”
“看来。”
他顿了一下。
“我那位父皇。”
“为了以防万一。”
“还真是,给我准备了,不少的惊喜。”
秦晚霜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觉得,那座,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
就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之上,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
随时,都会将他们这两个,早已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彻底吞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许久。
她才缓缓地开了口。
“你现在的状况,别说是还朝了。”
“恐怕,连走出这百兽谷,都做不到。”
“谁说。”
李乘风笑了。
“本侯,要走出去了。”
她不明白。
“什么意思。”
“你忘了。”
“这座陵墓,从一开始。”
“就不是什么,囚笼。”
“而是,一座,用整个王朝气运,来温养那缕残魂的。”“不朽神宫。”
秦晚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竟然想鸠占鹊巢。
他竟然想,将这座本该是属于那位开国太祖的行宫。
当成他自己,疗伤的。
闭关之地。
疯子。
这个男人,彻头彻尾,就是个疯子。
“你就不怕。”
“陛下,他不会知道的。”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因为很快。”
“曹正淳就会替我们,将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干净。”
“他会告诉父皇。”
“南疆,已定。”
“而我。”
他顿了一下。
“身受重伤,需要就地休养。”
“至于,什么时候能还朝。”
他笑了。
“那就要看。”
“我这位东厂的曹督主。”
“什么时候能将那份,我‘送’给他的泼天功劳。”
“彻底消化掉了。”
秦晚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心和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