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一名身穿,黑色铁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他缓缓地从那早已是鸦雀无声的军阵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双仿若,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恐惧。
也没有半分的敬畏。
只有一种仿若,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无尽平静。
曹正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细线。
他当然认得这个男人。
神机营左都督。
赵括。
一个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也是整个神机营之内唯一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孤臣。
他只忠于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
也只忠于那个,早已是名存实亡的。
大乾王朝。
“赵括。”
曹正淳的声音很冷。
“你想造反吗?”
赵括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过这个,理论上,可以节制他所有兵马的东厂督主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神碑之巅。
看着那个同样,也正在,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眼神,看着他的年轻人。
“末将,只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不知。”
他顿了一下。
“这军中,何时,轮到一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黄口小儿。”
“来指手画脚了。”
此言一出。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左都督。
他们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竟然敢,当着那二十八万,早已是被彻底吓破了胆的神机营将士的面。
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那个,刚刚才,展现了神迹的。
盖世魔神。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曹正淳那颗早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
几乎,就要从他的胸膛之中彻底跳出来。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李乘风,却比他,更快一步。
“赵都督,此言差矣。”
李乘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愤怒。
也没有半分的杀意。
只有一种仿若,早已是将所有的一切,都看穿了的。
无尽玩味。
“本王,虽不才。”
“却也承蒙,陛下厚爱。”
“刚刚才,受封了这镇南王的爵位。”
“也刚刚才,拿到了那可以,先斩后奏的。”
“丹书铁券。”
他顿了一下。
“论官阶,本王,在你之上。”
“论皇权,本王,更是你,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天潢贵胄。”
“你如今,以下犯上。”
他笑了。
“赵都督。”
“你可知罪。”
赵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本已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剧烈波动。
他没想到。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竟然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的。
牙尖嘴利。
“末将,只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不知,何罪之有。”
“很好。”
李乘风点了点头。
“看来赵都督,是打算,和本王,顽抗到底了。”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冥顽不灵的左都督。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着那二十八万,早已是噤若寒蝉的神机营将士。
“本王,只问你们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你们。”
“究竟是忠于,朕的江山。”
“还是忠于。”
他顿了一下。
“他这个,妄图,分裂我大乾王朝的。”
“乱臣贼子。”
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尽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要用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
将他们这二十八万,百战精锐。
都死死地绑在他那辆,即将要,驶向那无尽深渊的。
疯狂战车之上。
他们若是不选。
那他们就是抗旨不尊。
他们同样,也难逃一死。
他们若是选了。
那他们就是公然,背叛了那个,他们曾经,效忠了一生的。
大乾王朝。
他们将成为整个天下的公敌。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好一招,诛心之计。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们这二十八万人的性命。
都当成,他用来,逼宫的。
无上筹码。
赵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根本就不是在和一个,所谓的镇南王,在战斗。
他是在和这二十八万颗,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所彻底吞噬的。
绝望人心。
在战斗。
“怎么。”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诸位,是觉得本王这道题。”
“出得太难了吗?”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曾经,在顷刻之间便凝聚了天地之力。
召唤出了那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
遮天巨手。
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一刻。
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股足以将他们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尽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
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末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丢下了手中的兵刃。
他对着那座仿若,可以代表整个天地意志的黑色神碑。
也对着那个,仿若,可以主宰他们所有人生死的。盖世魔神。
重重地磕了下去。
“誓死效忠,王爷。”
山呼海啸。
那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便响彻了整片南疆的天穹。
赵括那张本已是无比难看的脸上。
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具,本已是挺拔如松的身体。
也终于在这二十八万颗,早已是彻底倒戈的人心面前。
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输了。
他这盘,他用自己的性命,和整个神机营的未来,所下的豪赌。
竟然就这么以一种他连想,都未曾想过的方式。
输得一败涂地。
“赵都督。”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从那九天之上悠悠地传了下来。
“现在。”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赵括沉默了。
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翻盘的余地。
许久。
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地将他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他那双仿若,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解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