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东厂督主。
他一步，便重新，回到了那座，由无数蛮夷的尸骸，所堆积而成的白骨王座之上。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用一种仿若，神明，俯瞰蝼蚁的冰冷姿态。
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早已是彻底乱作了一团的人间炼狱。
也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同样，也已经是身不由己的。
执棋之人。
一步一步地走进，他早就已经布下的。
最终棋局。
无尽威严。
和那比威严，还要更加，让人感到窒息的无尽死寂。
文武百官，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宽阔的大殿之内。
他们那早已是古井无波的脸上。
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可他们那隐藏在，宽大朝服之下的一颗颗，早已是七窍玲珑的。
无上道心。
却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地跳动着。
他们当然知道。
昨夜，那场，毫无征兆的。
宫廷巨变。
也当然知道。
那位，刚刚才，龙体康健，精神矍铄的无上君王。
为何会突然之间“龙体抱恙”。
更知道。
那位，同样，也已经是被，软禁了，数月之久的帝国将星。
为何会突然之间摇身一变。
成为了这大乾王朝，有史以来。
第一个，异姓。
摄政王。
可他们却，偏偏，一个字都不敢说。
也没有一个人敢，多问一句。
因为他们很清楚。
这盘，早已是彻底失控了的天下棋局。
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凡夫俗子。
有资格，可以参与的了。
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
便是在这场，早已是注定了结局的皇权更迭之中。
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和整个家族。
都活下去的。
正确位置。
“诸位爱卿。”
也就在此时。
一道同样也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上威严的沙哑声音。
猛地从那座，早已是被，十二道，厚重珠帘，所彻底遮蔽的九龙皇座之上。
缓缓地响了起来。
“今日，早朝。”
“可有，要事，启奏。”
可听在，那满朝文武的耳朵里。
却无异于那足以将他们的灵魂，都彻底撕碎的九幽魔音。
没有一个人敢动。
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整个金銮殿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
那道，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诸位爱卿，是觉得朕，今日，偶感不适。”
“便没有，资格，再坐在这张，龙椅之上了吗？”
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尽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
这位，看似，早已是大厦将倾的无上君王。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加的恐怖。
也更加的深不可测。
“臣等，不敢。”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想也没想，便一个箭步，冲出了那早已是鸦雀无声的文官队列。
他对着那座，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九龙皇座。
重重地磕了下去。
“陛下，龙体，乃是社稷之根本。”
“更是我大乾王朝，亿万黎民之福祉。”
“如今，龙体抱恙。”
“实乃，我大乾王朝，之不幸。”
“社稷之不幸。”
“更是天下苍生之不幸。”
“臣，恳请，陛下。”
他顿了一下。
“保重龙体，早日康复。”
山呼海啸。
那充满了无尽“忠诚”和“担忧”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便响彻了整座金銮殿的天穹。
“准奏。”
那道，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朕，累了。”
“若无，其他要事。”
“便，退朝吧。”
那满朝的文武，就像一群，早已是等候多时的待宰羔羊。
他们在听到了那仿若，天籁般的“退朝”二字之后。
甚至连最基本的君臣之礼都忘了。
向着那早已是近在咫尺的殿门之外。
可也就在此时一道谁也没有想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却毫无征兆地从那早已是乱作了一团的。
殿门之外疯狂地冲了进来。
“报。”
那名，早已是身心俱疲的传令官。
甚至连，通报，都忘了。
“南疆，八百里加急。”
“太子殿下，薨了。”
轰。
整座金銮殿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脑袋都在那一刻变得一片空白。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监国太子。
那个被陛下，被他们所有人都寄予了厚望的帝国储君。
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监国太子。
是大乾王朝，未来的主人。
他身旁不仅有那三千，早已是天下无敌的玄衣卫。
更有那二十八万，同样，也已经是战无不胜的神机营。
他怎么可能会死。
又怎么可能会死得如此，突然。
“肃静。”
一道冰冷的声音猛地从那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四爪金龙袍，面容，同样，也已经是英俊到了极致的年轻男人。
正缓缓地从那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太子。
李承宗。
也是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可怜太子。
可此时此刻。
他那张本该是充满了，悲痛的英俊脸庞之上。
却看不到半分的哀伤。
也看不到半分的难过。只有一种仿若，早已是彻底压抑不住了的无尽狂喜。
和那比狂喜，还要更加，让人感到心悸的。
勃勃野心。
他知道。
自己的机会。
来了。
那个压在他头顶之上整整二十年的监国皇兄。
那个让他寝食难安，如芒在背的所谓帝国储君。
终于死了。
死得好。
死得，恰到好处。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大殿的最中央。
没有再去看那个早已是被，十二道厚重珠帘所彻底遮蔽的九龙皇座。
他看着那些同样，也已经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文武百官。
“皇兄于南疆监军途中，不幸薨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
悲痛。
“神机营二十八万将士，群龙无首。”
“就连燕王殿下也同样在那场，诡异天灾之中下落不明。”
“南疆，危矣。”
“大乾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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