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王爷,您的意思是。”
“曹公公。”
李乘风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本王,问你。”
“这天下,究竟,什么最重要。”
“兵马,钱粮。”
曹正淳再一次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错。”
“是大义。”
“是名正言顺。”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东厂督主。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着那副,早已是被,他,看了无数遍的巨大堪舆图。
“本王,若是攻打京城。”
“那是叛乱。”
“可本王,若是去了太庙。”
“那便是清君侧,靖国难。”
“本王,不是去,攻打太庙。”
“本王,是去。”
他顿了一下。
“恭请,我大乾王朝,列祖列宗。”
“亲眼,看一看。”
“他们这些,不肖子孙。”
“是如何,将这大好河山,糟蹋得,满目疮痍。”
“也亲眼,看一看。”
“本王,是如何,拨乱反正。”
“重塑,这早已是名存实亡的。”
“朗朗乾坤。”
死寂。
整个中军大帐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曹正淳只感觉,一股,足以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尽寒意。
他根本就不是在和,那些,所谓的王侯将相,皇子公卿,在战斗。
他是在和这整座,大乾王朝,持续了数百年的。
无上法统。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那张,冰冷的九龙皇座。
是那足以,让这天下,所有,黎民百姓,士子门阀。
都心甘情愿对他,顶礼膜拜的。
至高神权。
都硬生生地搬到,他自己的脚下。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相信。
他,才是这天下,唯一的天命所归。
“可。”
许久。
曹正淳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守护,太庙的三千,龙骧卫。”
“又该,如何。”
龙骧卫。
那支,传说中只听命于,历代先皇,灵位的。
无上禁军。
那支,即便是当朝天子,也无权,调动的。
帝国守护者。
“龙骧卫?”
“本王,此去。”
“正是要,借他们的血。”
“来告慰,我大乾王朝,那早已是蒙羞了数百年的。”
“列祖列宗。”
曹正淳那张本已是毫无血色的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彻底破灭了。
他原以为。
这个男人想要的不过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可他现在才终于明白。
皇权,在这个男人的眼里。
不过是他用来,实现,那个更加,宏伟,也更加,疯狂,野心的。
一块垫脚石。
他要做的不是改朝换代。
他要做的是重塑,这早已是腐朽不堪的。人间香火。
“王爷。”
曹正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绝望。
“龙骧卫,不同于,以往您所遇到的任何,敌人。”
“他们自,开国太祖,立国之初,便已存在。”
“三千兵员,皆是从,我大乾王朝,最忠诚的将门世家之中,百里挑一。”
“他们不尊皇命,不敬鬼神。”
“他们只,效忠于,那座,太庙之内,所供奉的。”
“大乾王朝,列祖列宗。”
“三百年间,不是没有,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试图,染指那座,不朽圣地。”
“前朝,废太子,李贤,自持,有,十万,羽林卫,在手。”
“夜叩,太庙,宫门。”
“结果。”
曹正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十万大军,一夜之间,飞灰烟灭。”
“废太子,李贤,更是被,那一代的龙骧卫,大统领。”
“亲手,枭首于,太庙门前。”
“自那以后。”
“这天下,便再也,无人敢,对那座,看似,毫无防备的无上圣地。”
“生出,半点的觊觎之心。”
他便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点,情绪波动的年轻人。
他希望。
这个早已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盖世魔神。
能,收回,那个足以让他,和这二十八万,百战精锐,都彻底万劫不复的。
疯狂决定。
“说完了?”
李乘风好像丝毫也感觉不到他话里的无尽恐惧。
“说完了。”
曹正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尽苦涩。
“很好。”
“看来曹公公,对这龙骧卫,倒是了解得,很透彻。”
“只可惜。”
“你看得到的都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表象。”
“王爷,此话何意。”
“很简单。”
李乘风缓缓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堪舆图之前。
“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无敌的军队。”
“也同样,没有真正无懈可击的。”
“忠诚。”
“龙骧卫,看似强大。”
“可他们的强大,也同样是他们最致命的。”
“弱点。”
李乘风缓缓地伸出了那只,仿若,早已是将整个天下,都当成了棋盘的手指。
他并没有,指向那座,位于东方之滨的太庙。
他反而,指向了那座,位于,京城千里之外的。
关中平原。
“传令下去。”
“命,神机营右都督,王翦。”
“亲率,麾下,十万,铁骑。”
“即刻,脱离主力。”
“星夜兼程,奔赴。”
“皇陵。”
皇陵。
那座,埋葬着,大乾王朝,历代先皇的九龙龙脉。
“龙骧卫,的使命,是守护,我李氏皇族的列祖列宗。”“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早已是长眠于,地下的。”
“历代先皇。”
“本王,倒要看看。”
“当,皇陵,与,太庙,同时,告急。”
“当,那所谓的绝对忠诚,面临,两难抉择。”
“他们这支,传说中早已是无敌了三百年的不败神话。”
“究竟会,如何,选择。”
曹正淳只感觉,自己那颗早已是麻木了的心脏。
在那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将那支,本该是无懈可击的无上禁军。
硬生生地从那座,固若金汤的太庙之内。
给逼出来。
他要在那片,早已是被,他,选好了的无尽旷野之上。
将那支,同样,也已经是被,彻底撕裂了的帝国守护者。
一点一点地彻底蚕食。
活生生地玩死。
“可。”
曹正淳的脑海之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同样,也已经是致命的无尽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