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都是命啊……”王夫人叹息，“只盼你爹回来能消消气。”

“爹爹去哪了？”

“他听说你因那桃子有孕，气冲冲去了沙苑，要……”

黄紫霞脸色骤变：“他要挖若愚哥哥的坟？！”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王夫人和芳姑急忙拦住：“你去了也没用！好好养胎，别伤了孩子！”

黄紫霞无奈跌坐回床，眼中满是担忧。

寅时初，沙苑监监令吴用在刘里长带领下，率一队兵丁悄然包围王若愚的墓地。灯笼火把亮起，将沙梁照得通明。

寅时三刻，黄威的马车抵达东王寨村西。吴用急忙上前迎接，却见黄威一言不发，径直朝墓地走去。

队伍行进的声响惊动了村里的狗，犬吠声此起彼伏，惊醒了熟睡的村民。胆大的人偷偷开门张望，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又慌忙关门躲回，猜测着即将发生何事。

来到墓前，黄威盯着坟头茂盛的桃树，咬牙吐出一个字：“挖！”

士兵们持着铁锹一拥而上，很快刨开坟墓，露出棺木。

“啊——”众人齐声惊呼，手中的铁锹纷纷落地。

吴用冲上前查看，脸色瞬间煞白，僵在原地。

坟地陷入死寂，唯有夜虫鸣叫。黄威沉咳一声，吴用这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老爷，桃、桃树的根……是从棺材里长出来的！”

黄威心头一震，亲自上前查看——桃树根系穿透棺板缝隙，深深扎入棺内。

“开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孽！”黄威怒吼。

士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开棺！”黄威再次怒喝。

吴用咬咬牙，从士兵手中夺过铁锹，跳进墓坑。他先斩断树干，又用力去掀棺盖，奈何棺木纹丝不动。几名士兵见状，跳下坑合力撬动，终于将棺盖掀开。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瘫倒在地。只见桃树根须从王若愚的七窍中穿出，盘根错节。黄威也愣住了，强撑着没有失态。

“棺盖上有字！”一名士兵突然喊道。

众人围拢过去，黄威俯身细看：棺盖内侧中央，赫然刻着一行工整的隶书——“黄紫霞之婿王若愚之棺”。

望着眼前景象，黄威如遭雷击，终于明白自己错怪了女儿。他跳下墓坑，小心翼翼整理王若愚的衣被，声音平静下来：“重新盖棺，修复坟墓。”

士兵们将墓地恢复如初时，天色已亮。黄威亲手点燃一炷香，恭敬插在坟前。香烟缭绕，钻入墓室后又飘向天空，一株新桃树破土而出，瞬间恢复生机。坟茔四周，兰花竞相绽放，馥郁芬芳。

黄威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拜。

自黄威去了沙苑，王夫人彻夜难眠，生怕丈夫回来迁怒女儿。黄紫霞同样辗转反侧，满心担忧王若愚和他的家人。傍晚，京城天空出现罕见的漫天红霞，将整个城池染成赤色。在王夫人和芳姑的陪同下，向来深居简出的黄紫霞来到后花园，坐在荷叶环绕的凉亭中，暂时忘却了远方的忧虑。

“小姐，要喝茶吗？”芳姑轻声问。

“好。”黄紫霞刚点头，管家匆匆赶来：“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请你们过去。”

黄紫霞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软。王夫人安抚道：“别怕，我先去探探你爹的口风，你在这里等着。”

“娘，我和你一起去。”黄紫霞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起身，“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王夫人点点头，握住女儿颤抖的手：“有娘在，别怕。”

三人相携向主院走去，脚步沉重如铅。

王夫人与黄紫霞怀揣忐忑，穿过园门、画廊，行至黄威所在的客厅门前。芳姑掀开门帘，二人先后入内。

王夫人径直走到黄威右侧的太师椅旁，优雅地撩起裙裾坐下，心绪复杂地看向一旁品茶的黄威。黄紫霞低着头，立于黄威面前，微微屈膝，双手交叠置于左腰下，行礼唤道：“爹爹。”

黄威放下茶杯，慈祥地望着她：“霞霞，坐到你娘身边吧。”芳姑赶忙端来一张圆凳，放在王夫人身旁。黄紫霞忐忑地移步坐下。黄威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待她坐定，才又开口：“霞霞，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我和你娘都错怪你了。”

黄紫霞落下泪来，轻声啜泣着，双手揉搓着淡绿手帕，默不作声。王夫人感激地看了黄威一眼，随后轻轻握住黄紫霞的小手，温柔摩挲。黄威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动茶水，试图平复心绪。

黄紫霞用手帕拭去泪水，露出浅浅笑意。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黄威：“这不怪爹和娘。这是我的命。”黄威啜了一口茶，将茶碗放在茶几上，深情看向王夫人：“夫人，我想好了，就依霞霞的心意，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王夫人愣住，眼眶也盈满泪水。黄威深情地望了望黄紫霞和王夫人，缓缓讲述起自己前往沙苑的经过与见闻。

五月初九，黄威为黄紫霞和王若愚举办了一场隆重而特殊的婚礼。在众多亲朋好友及黄威同僚的见证下，黄紫霞抱着王若愚的灵牌拜了天地。二人的爱情，令所有来宾为之动容，也让京城中听闻此事的人深受触动。而黄威因支持女儿的婚姻，威望与人品也得到极大提升。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仲秋。皇家花园里，各色**竞相绽放，“怀抱琵琶”“富贵吉祥”“嫦娥舒袖”“美人娇羞”等品种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这天，晴空万里，微风轻拂。听到门外梧桐树上喜鹊欢快的叫声，皇上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小李子——”

“唉！”话音刚落，李公公便从门外闪身而入。“难得今日天气晴好，咱们去花园赏菊。”皇上伸了个懒腰说道。

“唉。”李公公弯腰应下，随即跑出去，挺直腰杆大声喊道：“快点，皇上要去花园赏菊。你们赶紧分头准备。”随着喊声，十几位宦官小跑着各自忙碌去了。李公公这才转身，弯腰等候皇上。

皇上背着手走出金銮殿，朝花园走去，李公公紧跟其后，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还未到花园门口，便听见里面笑语喧哗，似乎有十几位宫女正在游玩。李公公加快脚步，欲上前查看。“别打扰她们，让她们尽情玩吧。难得遇上这么好的天气。”皇上说道。“是。”李公公放慢脚步，退到一旁，待皇上进园后，才紧跟而入。

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美丽少女，带着四五位宫女正在观赏盛开的金菊，另有五六位宫女在旁伺候。少女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松松挽成一个似坠非坠的发髻，露出的半边脸洁白如脂，身姿苗条，宛如天仙。

“这朵‘西施浣纱’最为素雅。”少女清婉的声音如同百灵鸟鸣叫。皇上望着少女脱俗的身姿，一时愣住。

“公主殿下，皇上到！”李公公高声喊道。瞬间，花园里喧闹声消失，只余树上鸟儿的欢鸣，以及宫女们下跪时衣服的摩挲声。

“父皇吉祥！”少女跪奏道。皇上赶忙上前，扶起少女，仔细端详着她，惊讶道：“你是长乐？这几个月忙于国事，没顾得上看你。没想到你的病彻底好了，还出落得这般美貌。”

少女依偎在皇上怀中，娇羞地说：“我就是长乐。黄宰辅进献的沙苑子茶效果真好。父皇，您也喝了几个月，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吗？”皇上爱怜地抚摸着长乐公主的头发，望着远处的**缓缓说道：“嗯。沙苑子茶确实不错。朕自从喝了这茶，腰酸腰痛的毛病好了，人也精神了，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多亏了黄宰辅救了我的宝贝女儿。”

“今日天气这么好。走，陪父皇再逛逛？”皇上爱怜地看着长乐公主。“嗯。”长乐公主欣然应允。于是，众人簇拥着皇上和公主，继续赏菊。

次日上朝，皇上趁与黄威单独商议国事之机，谈及自己和长乐公主饮用沙苑子茶的感受与效果，并询问茶的来历。黄威如实相告，第三天上朝时，又进贡了一些沙苑子茶。皇上大喜，从此，黄威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与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