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飞天

听了梦昙的诘问，云容沉默了。方樱瑛应当也很爱姬襄，可是当她和皇后逼着姬襄立她为太子妃的时候，姬襄还是痛苦的，云容的心也碎了。是啊，难道被爱的人就一定要等量地回报这份爱吗？

“爱情，又不是欠债还钱，应当是你情我愿。宋昭很幸运，他至少曾经遇见过真爱，而蕊姬的不幸，就是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

“那为什么宋昭不把实情对蕊姬说明呢，非要把自己编排出一副小人面孔。如果不是这样，蕊姬也不会那么悲痛那么气恼。”

“如果不是这样，蕊姬恐怕还是会继续执迷不悟。从蕊姬确信自己爱上宋昭那一天开始，她看他的什么都是好的。哪怕是他娶妻生子，在她看来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宋昭丧妻之后的痴情表现，则是给他的光辉形象又增添了几分色彩。如果说出这个原因，宋昭根本达不到遣走蕊姬的目的，反而是让她更加感动，更加铁了心地陪在他身边，帮他振作起来。”

听了梦昙的话，云容有些恍悟，却还是有一丝怅惋。

“可是，宋昭怎么就不问一问蕊姬，到底什么对她才是好的呢？或许离开了宋昭的蕊姬，便真的失去了生活的欲望，一蹶不振呢？”

“你说的没错，宋昭以为的为蕊姬好，并不一定是真的好。对于蕊姬来说，她一直是靠着一种执念生存。之前是为了能重见天日，后来又是为了报答宋昭。现在没了执念，她也就没了精神气儿。或许陪在宋昭身边，哪怕是痛苦，她也甘之如饴。”

“对啊，梦昙，所以我才这么不甘心。我们既然选择帮忙，为什么不一帮到底呢？”

“傻丫头，你以为我们这是帮的什么忙？这可不是扛沙袋，不管不顾，只要出力气就好。那感情，岂是你我能够左右。这个问题，我之前就跟你解释过了，也是我一直以来劝你不要把自己代入别人的故事太多，吃力不讨好。”

“那你看着原本有机会都可以获得幸福的两个，就这样遗憾的错过了，不会觉得可惜吗？”

“这世界上，值得可惜的事情太多了，何止这一桩一件。三界之内，有无数为情所困的，可是谁也帮不了，有的时候，经受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的体验，那是命中注定，唯有历经劫数，方能功德圆满。眼前这一时的苦痛过去了，一定能海阔天空。”

“我们也是这样吗？”

“当然，三界之内，无一幸免。此时此刻，咱们就在经历。我的心里有放不下的事，你也有秘密。”

“我，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云容，你心虚了。我又没问你，干嘛不打自招。放心吧，你不愿说的，我永远不会好奇。咱们俩互相信任、尊重，有分享也有保留，不是挺好的。”梦昙笑了笑，扬手将掌中石子一把抛进河中，激起了朵朵水花。

“梦昙，原本我只是觉得你好心收留了我，但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也可以慰藉你的心啊。如此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可以陪你相依为命。”

“胡说，什么相依为命啊，之前那几百年，我自个儿待着不也挺好的。”

“那我来了，肯定跟以前不一样，变得更好了吧？”

云容充满期待地看向梦昙，却换来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

“哼，看来我得在你面前拿出些本事来了。”

拿出特制的穿云哨，云容一声令下，赤豹就踏着彩云从巫山匆匆赶来了。趁着四下里无人，云容招手叫它下来。当凶猛的赤豹站在面前时，一向自诩见过大场面什么都不怕的梦昙有些微微发抖。

“怎么了，你这个神通广大的花精还会怕一只豹子吗？”

云容抱着手臂，示意赤豹去逗一逗梦昙。赤豹心领神会，亲昵地凑上去贴在梦昙胳膊上磨蹭。原本还故作镇定的梦昙这下子是真的慌了，她怎么能放心一只凶猛的野兽在自己身边像只大猫一样撒欢呢。

“云容，你快叫它走开……”

听着梦昙颤抖着的声音，云容更加开心了。

她抚掌大笑：“还说不怕，你成天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教导我，今天也该被我带着开开眼界了。”

“你，你还想不想在花汐客栈待着了？”

“哎呀，别拿这个威胁我好不好，我是真心想带你玩的。”

云容拍了拍赤豹让它卧下，拖着梦昙的手就带着她往赤豹的背上坐。

“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应该也不会腾云驾雾吧，来，跟我乘着赤豹翱翔九天去！”

梦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容一把脱了上去。她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坐稳，就被带着忽的腾飞了起来。高度急剧上升，风也变得又猛又烈，瞬间就把梦昙精致的发型吹乱了。

“怪不得你成天是个凌乱的惫懒样，想来你天天驾着它东跑西颠一定都是疯头疯脑的。”

“嫌弃我，嫌弃我你就放开我呗。”

梦昙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环在云容腰间的双臂，低头不做声了。想叫她松开手，先要了她的命再说吧。

“梦昙，你别老把脸贴在我背上，视线都被挡住了，你怎么去看周围的景致？”

适应了高空的气流和温度，梦昙大着胆子向两旁看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云层之上，居然会是这样的风景！

夕阳给每一片轻软的云镶上了一层金边，而风一会儿将云堆起，一会儿又将它们推开，在这分和聚散之间，拨动着观者的心潮澎湃。这里才是真正的寂静无声之地，没有其他生灵发出的任何声音，所有的感受都直接来自于天，那份庄严和宏伟，是梦昙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云容，咱们能去天宫看看吗？”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云容先是一惊，继而大笑。

“你把我当神仙啦？我能到这个高度还是得多亏了晏华找来的彩云和这只神豹呢，天宫还在咱们头顶老高老高的地方，想够也够不着。”

“天宫里一定住着很多神仙吧。”

“那是自然，天帝都住在那里呢。”

“真羡慕那些神仙，诞生于这世上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高贵的身份。不像我们，花费成百上千年，最后能达到的，也不及他们的万一。”

“其实神仙也有他们为难的地方呀，咱们看见的净是些光鲜的东西。以前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但是现在因为有了晏华这个朋友，我才更加了解真实的仙界。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别看他们高高在上，倒霉的时候比咱们惨多了。光是那严苛繁复的天条，就不是轻易吃得消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我也只是羡慕一下说说罢了，若是谁想换走我现在逍遥自在的日子，我才是不肯呢。”

“咱们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比凡人多些法术，比神仙少些责任。如果能一直这样逍遥自在地于天地间遨游，该有多好。”

享受着至真至纯天空的一切，梦昙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调，云容从来没听过这支曲子，却觉得格外舒心。梦昙平日里对她说话总是大嗓门，哼起曲儿来却格外的温柔甜美，仿佛是杨柳枝条轻拂着云容的心，酥酥痒痒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