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绘

“云容、瑄儿。”

身后响起姬襄的声音，姬瑄抬眼看见便激动地跑了过去。

“父皇，母亲答应同我们一起回宫。”

“你说什么？”

姬襄难以置信地看着姬瑄，之前说别无他求，也是姬襄的一种试探，云容不置可否，他便觉得没有希望了。原本是觉得心里憋闷才躲出去平复心情，没想到一回来便天翻地覆，他的心顿时从深渊升起直至情感的顶点。

“父皇，带着我们一起回宫吧。”

姬瑄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有些话，只有自己说才合适。不论是劝说母亲，还是对父亲说明母亲的退让。

这一次，姬襄真真切切地听明白姬瑄的意思，他什么也没说，只顾看着云容，仿佛想要从她的表情中得到确认。云容也不说话，但是她平静而笃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真的没有想到，云容，这一次我定不负你，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姬襄的话音未落，云容便掩住了他的口。

“别说了，我不要你这样的誓言，宁愿你负我，也舍不得你死。”

“母亲，儿子知道，你和父皇都是看重彼此的。你就别端着了，我看着都觉得累。这时候，你该在父皇的怀里，梨花带雨、互诉衷肠，才是真的不辜负彼此。”

姬瑄忽然的插话，将云容和姬襄之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温情搅和得烟消云散。云容顿时有些窘迫，羞恼地戳了姬瑄的脑袋。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我不乱说了，也不在这里煞风景了。父皇，之后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耍起嘴皮子来，姬瑄可是数一数二的，当真天赋异禀。他摸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出去了，真的把云容和姬襄单独留下。

“看来我这次真的要好好奖赏瑄儿，他为了我可谓是尽心尽力。”

看着姬瑄的背影，姬襄笑了起来，在他的感染下，云容也笑了起来。方才那一丝丝的尴尬，都在笑声中消散了。

“他的确是有心了，但是也得我同意才行。”

“自然更要感谢你了，肯再给我一次机会。说吧，我做什么，才能够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别的我一时间想不到，但是有一桩陈年旧事，你现在就可以弥补。”

“陈年旧事？”

“你恐怕早就把这只瓶子给忘了吧。”

云容走到柜子旁，拿起那只空****的瓶子，在姬襄的眼前晃了晃。姬襄接了过去，凝视着那只瓶子，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实则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我补上，现在就补上，天亮之前一定画完，明天把它带回宫里，叫人烧制好，就摆在你的昭阳殿里。”

“就给你这次机会，我给你磨墨。”

纤纤玉手擎着各色颜料，在砚台上磨着。这些都是矿石燃料，从前云容和姬襄一起收集的，没想到凭空摆了这么些年，还是鲜艳如初。姬襄提笔染墨，红袖添香，他们在这瞬间，仿佛回到姬瑄刚出生的时候，回到了情笃的时候。夜色浓重，姬瑄回来的时候，满室飘着染料的气息，他有些惊讶，走到桌边，看着灯下托腮的母亲，眼神定定地看着父亲，而父亲全身贯注地在那只母亲执意要留给父亲的瓶子上勾勒。他挨着云容坐下，也趴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靠着母亲便沉沉睡去。

一夜悄然过去，瓶子上显现出栩栩如生的画面。那是一家三口，在山林间嬉戏，其乐融融的样子。云容知道画是假的，但情是真的。姬襄有这份心，比什么都珍贵。

当洛鸿看见姬襄身后跟着的云容和姬瑄，惊讶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镇定自若地上前行礼。

“属下见过皇贵妃、大皇子，昨日仓促，未能礼全。”

“洛鸿，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不必这么拘于礼数。这些年，过得可好。”

当年走得仓促，未能关照洛鸿，云容心中一直过意不去。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了亲妹妹和有情人，他一定很难熬。好在现在看起来，他的精神尚好。

“多谢娘娘挂怀，有皇上的关照，属下过得很好。”

“你过得好，那些惦记你的人也能心安。”

姬襄带着云容和姬瑄登上洛鸿早已准备好的车辇，一行人向京城进发。

一路进了京城，风平浪静，车辇直接驶进了皇宫内苑。虽然姬襄安慰了她许多许多，但停下来的时候，云容的心还是忽然间有些慌乱。姬襄握住了她的手，用眼神安慰着她。与云容相比，姬瑄倒是沉稳平静得多，他率先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早早接到洛鸿通知的王玉领着宫人等在车外，看见姬瑄出来，立刻有人扶着他从脚踏上走了下来。姬襄携着云容走出来的时候，云容能感觉到底下那些宫人复杂的眼神，幸而有姬襄的手紧紧牵着，她不必畏惧。遥想当年，她牵着姬瑄和姬珏走出去的时候，是何等决然的心情，现在回首，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这一次，她并不是为自己来到这里，而是为了姬瑄，所以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她都会寸步不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后，便是姬瑄，为了他，她愿意斗。

回到昭阳殿，一切一如往昔，门口站立相候的宫人竟然都是老面孔。为首的便是佩尔，几年的历练，她的身上已经有了掌事姑姑的气魄，很有些秋爽当年的样子。

佩尔见姬襄和云容携手而来，带着众宫人下跪行礼。

“奴才等，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请安。”

云容能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到压抑着的酸楚，这些年，自己躲了出去，可他们还在这里。失去一宫主位的庇护，想必走了不少艰辛的路，吃了不少苦头。

“都快起来吧，从前就不喜欢你们行如此大礼，现在也不愿你们日日卑躬屈膝。”“多谢娘娘垂爱。”

“别在风里站着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不出意外的，还未来得及安置，宫中妃嫔便一同来请安。云容顾及姬襄的感受，请她们一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