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城

张车呼地张大嘴，肺部灌满了空气，他终于清醒了过来，长时间的缺氧使得他眼前像是装了一颗玻璃球，面前的“人们”扭曲着，他们一只眼珠膨大到快要爆出来，另外一只却缩在身体里，声音像是套了一个管子，在遥远的地方发出回音。

“醒了醒了醒了！”眼前的生物开始攒动，窸窸窣窣，窃窃私语着。

张车皱起了眉头，他们的嗡嗡声钻到他的脑袋里，一阵阵刺痛。眼前他们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

挤在身体上的五官，有提防，有紧张，有好奇，不管是哪一种情绪，都不是友善的。张车想坐起身子，却感觉四肢被束缚住，他抬起脑袋，震惊打在他的脑瓜瓢上噼啪作响。困住他的居然是一块岩石，岩石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道弧形的桥，因为紧张胳膊不小心撞在岩石上，石头的冰冷与僵硬顺着胳膊窜上来，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艾小姐呢？艾小姐在哪里？

因为紧张，他全身开始发抖，不断地撞在石壁上，一阵阵寒意顺着皮肤传上来，眼前的景物渐渐不那么跳脱终于稳定了模样，是在他们车上留下脚印的陌生物种，说着他们的话，有他们的表情，脖子的位置尖尖地向上鼓起一个小山包，没有头部，更别提头发了，光秃秃的脖子顶部，因为五官挤在狭窄的身体上，表情看上去有些局促，像是一个畸形的小孩子。要不是自己太紧张了，本来是会笑出来的。

“人”群中突然吵嚷起来，感觉有一个庞然大物从人群中快速的挤过来。

他们都开始朝着吵嚷的方向看过去，张车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注意力，努力向上抬起脑袋。他浑身开始抖得更加厉害，持续的抖动让他感觉有些疲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陌生的恐慌感占据了全部的感官，已经感受不到岩石传给他的冰凉感……

就在一瞬间，所有的恐慌都消失不见，像是在冰窖里突然有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张车看到从矮人群中挤出了一位着装精致的小人，他的身后是艾朝雨。

她还穿着来时候的衣服，身子周围漂浮着一圈圈的石环。

“别担心，我一直都在。”

张车又想起艾朝雨对他说的这句话，不知道她有没有对徐先生说过这句话。想到这里，张车很安心但也有些惊讶，这么危机的时刻，居然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带领艾朝雨过来的小人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困在他身上的岩石：“张车是吗？你好，我叫泼朴，请原谅我的照顾不周，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感冒。”

张车觉得他在说笑：“这要我怎么起来啊，你倒是把我身上压着我的桥撤了啊。”

“你起来就行，他会配合你的，”泼朴皱着眉头，一副懒得多解释的样子，“岩石暂时是不会离开你们的了，我们没搞清你们的目的之前是不会给你们松开的。”张车将信将疑，还是不敢起身，转头看着艾朝雨。

“别害怕，起来就可以。”艾朝雨身上的衣服有点脏，右手死命扣在左胳膊的衣服上，用力到有些发抖。

张车望着艾朝雨的右手发了一会呆，便起了身。

因为害怕撞到岩石，张车起身异常缓慢，小心翼翼挪动自己的一条胳膊，岩石随着他的活动，在平滑到完美的岩石桥上凸起一个鼓包，伴随他把手放下去，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他又尝试了两次才相信了泼朴说的话，终于决定从地上爬起来。岩石颤抖着从地里拔出自己的触角，张车挺直身子之后，它分裂成三环漂浮在他身子周围。

张车脑子里嗡嗡地响，无意识地向艾朝雨走过去，小人们看到张车的举动，叫嚷着向后退去，仿佛他们身上有不知名的瘟疫。张车没来得及在意他们的行为，他仿佛已经能闻到艾朝雨身上的味道了，现在只有她的味道能让他安心。两个石环撞在一起的时候，擦出了火星，一阵闪光之后，张车又坐在了地上，眼前的景象曝光到严重，但能看到艾朝雨也倒在地上，还在慢慢拼凑脑海中刚刚发生的事情。

“是不是很有意思？”泼朴看张车脸色没那么僵硬了，正了正衣服，顶起肚子试图昂着头对张车说，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脑袋的距离，对于他的身高还是有些勉强，“先带你们去见执仗者，还有些事情需要问你们。”

“什么事情现在不能说吗？”张车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壮着胆子冲泼朴喊了一句。

泼朴对张车的态度有些不耐烦，翻起手掌像是看了眼时间：“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解释，反正你们现在无法恢复自由身，必须要跟我走。”

“你带路吧，”看见张车整个人再次提起来，艾朝雨急忙接上了话，“反正在这里去哪都一样。”

泼朴似乎很满意艾朝雨的反应：“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们去找执仗者。”

他们停在了一个白色建筑物门口，艾朝雨还沉浸在车身上——车身简单到看不出是辆车，像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瓷碗，闪着暗光，移动起来时，耳边没有引擎声，只有风勾住耳朵的声音。

艾朝雨一路扒在“碗沿”上。

“你们这是用什么当作动力的啊？”

“你们的方向盘呢？”

“最高是多少迈啊？”

“没有顶部太快会不会甩出去？”

泼朴一句话也不说，望着艾朝雨，一边试图触碰围绕在她身旁的岩石，一边问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泼朴不断地看着时间，寄希望于车速可以再快一些。

路上大部分的建筑都被绿色的藤蔓包裹或是半包裹。只有面前这栋还能露出本来的面貌。门口没有侍卫，大门虚掩着。有些身着便服的小人倒在门口，像是睡着了。整个城市像是睡美人的城堡刚刚开始清醒的样子。“欢迎来到白鸟城的中心——白城。”泼朴平缓着语调为他们做了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