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沈射阳

第一百六十章沈射阳

“怎么引蛇出洞？”沈射阳有些犹豫，有些困惑，“我们在明，人家在暗，就怕蛇没引出来，反而授人以柄。”

“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黑色衣角，就掌握了百里竹林惨案的主动权，”云九棠显得很有信心，“现在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就不信他们露不出任何马脚。”

“是啊，九棠说得有道理，”顾雪落轻眉舒展，“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任何纰漏都成为我们应该抓住的证据。”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就不相信他们能如此沉得出气。”玉隐也随口附和道。

现在看来，他们都认为百里竹林案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了。沈射阳不禁淡然一笑，心想自己坚持这么多年，终于快要拨开雨雾见青天了，至少现在大家都相信这其中有隐秘了。

沈射阳顿了顿嗓子，看着云九棠，“那么，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引蛇出洞呢？”现在他担心的是，这个想法虽好，但若没有周密的部署与计划，不但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还有可能事与愿违，被躲在暗处的阴谋者反戈一击。

云九棠眉头微骤，缓缓踱步，思索了一会儿，“这个其实要说也简单，”他的手随意地握着玄铁黑剑的剑鞘，抚摸着剑鞘上的纹理，“我们只需要向六界放出消息，对外宣布已经找到百里竹林惨案的重要线索即可。”

“然后呢？”沈射阳有些惊诧地问道。

“静观其变咯！”云九棠若无其事地说道。

“静等着真正的凶手上门来吗？”顾雪落有些不解地问道。

沈射阳忽然哈哈一笑，声音飘散在整个林间，“此举果然高明，佩服，佩服！”向云九棠伸出大拇指，一脸敬佩之情。

此时，顾雪落和玉隐仍然有些莫名其妙，尚未弄清二人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禁有些着急，“你们俩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的计划就赶快说嘛，干嘛这样老是让别人看得云里雾里、猜来猜去？”

沈射阳看着云九棠，“云兄，既然你对整个计划已经烂熟于心，那么就赶紧说出来吧，也别再吊大家胃口了。”

“射阳，我都还没计划好，你就已经看穿猜透了，”云九棠淡淡一笑，轻眉舒展，脸色一片开朗，“还是你更能把握住这个计划，就请你说出来吧，也让大家帮你参考一下，如何？”

“哎呀！你们两个大男人别再婆婆妈妈的了，”玉隐有些不耐烦了，急得直跺脚，脸上一片绯红，“要我说，那还用什么提前部署，如果看谁到百里竹林来，那他就是凶手，直接质问就行了，不相信他不承认！”玉隐的这个想法的确很简单粗暴，抛却了一切计谋规划、暗算部署，直接单刀直入地质问来人。

沈射阳浅笑地看着玉隐，他理解玉隐的想法，原本她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女孩儿，没有那么多的心机与谋略，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单纯简单。所以，当自己和云九棠商量时，她才认为有些多余，因为在她的脑海中绕不过了这些弯弯。一个人，岂非正是因为心思单纯、想得简单，才会获得如此轻松愉快？一个人若整天没有那么多的算计、经营、谋略，是不是也可以像玉隐这般快乐地活着。

但这个世间，正是有了如此多的计谋，才显得这般缤纷多彩，人们才能获得多样性，而不致于千人一面、千篇一律。

所以，该用计谋时还是得用计谋，该讲谋略时还是要讲谋略，克敌制胜，惟此一举。

听玉隐这么一说，沈射阳忽然拍手称快，哈哈一笑，“玉隐你果然机敏，一下子就猜透了我们的计划，要是对手也向你这么机智，看来我们这次要落空喽！”

顾雪落“噗嗤”抿嘴一笑，“你们就这样揶揄玉隐吧，若再不说出计划来，我和玉隐就要走了，我们可没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兜圈子！”

玉隐的脸上又一阵绯红，懊恼地看着沈射阳。

云九棠清了清嗓子，止住了笑容，“好了，我们言归正卷，其实我们的计划真的如刚才玉隐所讲得那样，就是通过向六界放出消息，将真正的凶手引到竹林里来，就这么简单！”云九棠双手一摊，怔怔地看着顾雪落和玉隐。

“这算是哪门子计划，并没有什么高明之处啊？”玉隐满脸惊诧，简直不相信云九棠的三言两语就是全部计划，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是没有什么高明之处，”沈射阳幽幽说道，“对付隐藏在暗处的真凶，其实也没有必要绕太多弯子，有时直截了当效果会更好！以简单对付复杂永远是最有效的武器！”

“但是，如果他们不来怎么办？”顾雪落显然思虑更加周全，“又或者，他们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前来怎么办，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全盘落空吗？”

“雪落，玉隐，你们应该站在真正凶手的角度去想，”云九棠娓娓而谈，目光飘向远方，“你们想想，凶手最怕听到什么？”

“当然是关于百里竹林惨案的真相！”

“那么，有真相他们自然不会错过，”云九棠看着远方，目光中露出坚定神色，“他们一定会来！”

“万一……”顾雪落仍然有些疑惑。

“没有万一，这就是他们的天性，无论人界还是魔妖界，在面临这个问题上的选择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定会来！”沈射阳说道。

其实，沈射阳对着这个计划不是没有担心，在与云九棠对话中，对于顾雪落和玉隐提出的这些问题他都有考虑过，但他认为这些都不是重点。百里竹林惨案发生已十多年，在这十多年里不断有人质疑当初定案的盖棺定论——第五隐灵是凶手，他们都相信这惨案的背后一定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因为当年案发时的仓促和其他各界的噤若寒蝉，导致太玄都被认定为凶案的罪魁祸首，第五隐灵也因此而自裁。事到如今，六界最关心的莫过于到底谁是这个当年惨案的幕后真凶。现在，沈射阳相信这就是揭开惨案真相的最佳时机。

但此事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在沈射阳看来须冒着极大的风险。如果放出消息后，来者武艺修真高深，自己和云九棠敌不过怎么办？如果来者来看热闹，自己误将其当做凶手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人来，该如何收场？

面对这些问题，沈射阳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许是他更相信云九棠的判断。

不出所料，当沈射阳放出消息后，六界为之哗然，就连太玄都也颇感震惊，但没有人质疑沈射阳所说，所有人都想知道十多年前的那场百里竹林惨案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沈射阳知道，他已成功地制造了六界的鼎沸论声，越多的人关注越好，因为凶手总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此时，唯一要做得，就是静等，静静地等着隐藏者前来自投罗网。

深深的百里竹林中，一片静谧晦暗，仿佛地域一样带给人只有窒息与恐惧。片片风气，整个竹林簌簌作响，吹动嫩绿的竹叶缓缓飘落。

此时，四人分成两对，隐藏在竹林上方。浓密的竹林遮天蔽日，他们斜倚在竹子的顶端，暗中窥视着竹林里的一切。

透过遮挡眼前的竹叶缝隙，沈射阳看见另一端的云九棠。那张脸依然如常地平静，脸庞棱角分明，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之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沈射阳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神，那双熟悉的眼神，能勾起很多的回忆。

沈射阳透过竹叶，静静地凝注着云九棠的眼睛，这是一双让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但这样细细看来却又这么陌生。它像极了十多年前的那双眼睛——云九棠和第五隐灵，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们的眼睛为何如此相像？此刻，沈射阳满脸狐疑，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双眼神，只是没有细想，但现在再一次凝注这双眼睛时，沈射阳突然发现一切竟是这么值得怀疑……。

沈射阳想起了第五隐灵，那些与第五隐灵在一起的美好日子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这个自己前半生最要好的朋友，就这样在百里竹林惨案后被逼自裁，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从此在世间销声匿迹。最后，竟连精血魂魄也没能找回。

有时候，沈射阳真的有些懊悔，悔恨当初自己的势单力薄，没有及时赶到阻止第五隐灵自裁。自己明知道这其中有着巨大的阴谋，但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戳穿这一切。他时常在想，那些制造百里竹林惨案的幕后者，到底怀着一种怎样的目的，而非要置第五隐灵于死地。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距离放出消息已经几天了，但仍然毫无动静，竹林里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此时，绵绵细雨飘然落下，滴滴答答，敲打在竹叶上，发出有节奏的单调声音，就像敲击着人的心弦，根根颤动，声声入耳。这样的雨，下得让人心慌，更让人心急，考验着他们的耐心。

四人的衣服已湿透，冰凉的雨水透过衣服灌进身体里，冷得让人发抖，但也更让人清醒。沈射阳看着身边的玉隐，雨水打湿了她的秀发，丝丝垂落于脸颊上，黑色的发丝粘在纯洁的脸颊上，黑白相间，美丽无比。

终于，竹林间响起了阵阵轻微的声音，虽轻微，但很有节奏。

沈射阳猛一警觉，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由林间散发出来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声！

他能够确定，自幼年的饥寒交迫，为了能得到一个野果，让他在丛林间练就了一项本领，他能潜伏不动一整天，屏住呼吸，观察林中各种危险动物的活动：野狼的警惕觅食，三足乌潜伏密林中捕食其他猎物……。他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林中再小的声音也能够捕捉到。

此时，他确信有人来了！而且，来人颇为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试探性地往前走，听着他脚步的声音，沈射阳仿佛能看见此人走路的样子。

这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与落叶上，步伐小心翼翼，生怕惊起林中人。

沈射阳微微皱起眉头，这脚步声很陌生！此人的体型应该偏矮瘦，身姿矫捷，走起路来脚若生风，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但又踌躇不前。

林中不断有竹节摇动的声音，那人在不停地摇动着竹子，查看着到底哪些竹子还留有当年的痕迹。

一阵剑影骤起，对着竹子劈砍过去，“噼啪”清脆响声接连而起，竹子不断被拦腰砍断。

是时候该现身了！

沈射阳霍然从密林上方飞出，抖落了一身雨水，如苍穹中的惊鸿初现，于林间苍然展姿，带着一阵呼啸而至的厚重劲风，掀起了林间的一阵风雨。

几乎同时，云九棠和顾雪落的身影也从另一端冲出茂密竹叶，飞落而下。

一眨眼间，竹林中凭空竟多了四人。众人纷纷落下，整个林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来人瞪大双眼，惊奇地看着远处站着的四人。此时，他也只能等着眼睛表示惊讶之情，因为他以黑巾蒙面，除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和颇为散乱的头发外，看不出他的任何举动。

沈射阳眼神快速地环视一周，看着蒙面人身后被拦腰折断的几根翠竹，顿时明白了此人的来意。

“你是为寻找线索而来？”沈射阳冷冷道。

蒙面人的眼睛一阵慌乱，身子竟有些颤抖，连连摇头又慌忙点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你还要什么线索，难道不知道这线索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让你毁灭了吗？”沈射阳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此时，蒙面人的眼睛紧盯着云九棠，释放着一种惊诧、怀疑、恐惧的神色，仿佛像见到魔鬼一样。<!--PAGE 4-->“快快取下黑巾，反正今日你是逃脱不掉的了，不如以真面目示人，或许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沈射阳赫然幻出乌号隐弓，暗黑的弓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色。

蒙面人的脚步在缓缓向左移动，突然，伴随着一阵林间之风，那蒙面人猛然出剑，猝然而出的剑招一分为二，直直地刺向沈射阳和云九棠。若在平时二人毫无防备时，面对这突然而至的剑招，或许他们还要颇费内力地抵挡，但此时二人皆是全神贯注之姿，蒙面人的这一剑就毫无攻击力了。

沈射阳只是微微动身，便躲过了蒙面人刺出的剑招，云九棠亦是如此。

那蒙面人迅疾向左开逃，疾步而飞的身影颇为迅捷，看起来倒也像青丘山一等一的高手。

面对到手的凶手，沈射阳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见他飞纵起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飞过去，截断了蒙面人的逃路。

刹那间，还未等蒙面人反应过来，一只手便在眼前一晃，他的黑色面巾已经被摘掉。他还本能地伸手去抢夺，但那只手早已飘向数丈之外。

蒙面人终于显出了真面目！

原来是他！

云九棠手中的黑色面巾尚在飘飞，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任平生！” <!--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