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国师朝颜

呀！修罗羞涩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继续看下去。然而身边的光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散，无边的黑云又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凝固成道道冰墙，将她困在其中。

她拼命敲打，冰墙厚重而冰冷，纹丝不动。

“有人吗？”她高呼。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静寂。

她不死心地继续敲打，梆梆梆梆的回声响亮而刺耳。

“有没有人听见，救救我吧！”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修罗跌坐在地，心慌意乱的感觉顺着脊背油然而生，逐渐升腾，如同泰山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难道她要被困在这冰墙之内了吗？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她停止了无谓的哭喊，顺着冰墙往前摸索而行，然而不知过了许久，腿也走酸了，她没有找到任何出口，更要命地是，她又回到了原点！

她绝望地挥掌，狠狠地朝冰墙击去，凌厉的掌风激起片片冰屑。冰墙隐隐裂开一丝缝隙。

修罗心中大喜，或许照此下去，她能将冰墙打穿。然而下一刻更她更加绝望：落地的冰屑又片片飞回，刚刚裂开的缝隙已然愈合，哪里看到见踪影？

“笨蛋！”一个清脆的声音分明在耳边响起。

修罗又惊又喜，四下寻找，“谁？谁在说话？”

“笨蛋！”那个声音嗤笑一声，一颗松子壳儿打在修罗的额上。修罗哎哟一声，咯咯咯的笑声响起：“人类就是如此蠢笨么？”

修罗揉着头，空中没有人，却传来嘎嘣的脆响声，地上又多了几个松子壳儿。

她心中有了个主意，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伸手快如闪电，猛然一抓，手中多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

“啊呀呀，你这个蠢笨的人类，竟敢抓本大王的尾巴！”手中的东西拼命挣扎，修罗紧紧握住不撒手。

“呜呜呜，快放开我，放开我！你抓疼我了！”方才嗤笑傲慢为之一变，化为娇弱的童声，就像一个三岁稚嫩天真的孩子，可怜巴巴叫人心疼。修罗险些松了手。

“美人儿，快松手！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本大王富有天下，金山银山我各送你一座可好？”声音又变了，俨然一个威严的王者，张口许下种种允诺。他不相信贪婪的人类能抵挡这样的**。

“你先现身！”修罗心道这尾巴上的毛真是光滑顺溜呢！她得握紧了，否则这东西又要跑得无影无踪。

“好吧……”尾巴的主人无可奈何，慢慢显出身影。火红的衫儿火红的头发，两只尖尖的耳朵半耷拉着。三角形的小脸蛋上，一双湛蓝的眼睛细长细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好似一丸黑水晶。修罗睁大了眼睛……好一只机灵可爱的小狐狸！

“你好漂亮啊！”她真心赞美。

小狐狸扭动着尾巴，翻了一个白眼，“本大王是英俊，不是漂亮！小妞们才能说漂亮，懂吗？愚蠢的人类！”原来是一只雄狐狸。

“好吧，英俊的大王，你可有名号啊？”修罗扑哧一笑。

“哼，你听好了，我可是涂山狐族大名鼎鼎的久夜大王……你这个笨蛋，听到我的名号为什么还不下拜？”

“原来是久夜大王，失礼了……”修罗笑着，却将尾巴拎了起来，用手一推，小狐狸像个陀螺一样晃晃悠悠朝一边旋转起来，扭成一堆，又晃悠悠转回来。噼噼啪啪，他藏在身上的松子落了一地。

小狐狸连声喊叫：“松子！我的松子！这可是涂山最好吃的松子！快停下来，快停下来，愚……”他慌忙改口，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光芒，“人类，我能帮你出去！只要你放开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修罗才不会相信一只狐狸，尤其是涂山一族的狐狸。她曾翻阅过一本叫山海奇志的书，上面说青丘狐狸聪明睿智，有苏氏狐狸妩媚貌美，而涂山狐狸则是狡诈善于交易。

“你想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这倒是个问题。她为何会梦见一只狐妖？

“本大王可是有五百年修为，能随意穿梭于梦境，带你离开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久夜眯起了狐狸眼，露出尖利的牙齿。

“你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梦境？”

“是啊，这有何难？”狐狸得意地笑。

“每一只修炼五百年的狐狸都会吗？”修罗好奇地问。

“那倒不是，涂山狐族只有我才会……不然我怎么会是大王呢？”

“我不相信……”修罗故意摇头。

“什么？你居然不相信？”涂山久夜气呼呼地说，他刚从一位美丽公主的梦境中穿梭而来，那梦境真可怕，几乎吓得他半死。

“除非你带我离开这个梦境，我才会相信你的话……”修罗紧紧揪住久夜的尾巴。

“笨蛋！”小狐狸又骂了一声。看见修罗皱着眉头又将他拎起来，慌忙说，“这里是你的梦境……你只要爬上冰墙，一跃而下，就可以醒来了……”

“这么简单？”

小狐狸点点头，试探着问，“那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不！送我上去！”修罗干脆利落地回答，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可不能轻易放手。

涂山久夜气结，这个女人还要把自己拿捏到什么时候？什么，还要送她上冰墙？咋不让自己送她上天呢？

站在冰墙上，修罗呆了一呆。原来这是一座浩大的冰之迷宫，远远望去，道道冰墙微微透着光泽，好似冻结了世间万物。

“这个女人的记忆还挺丰富的嘛……”小狐狸忍不住想，忽然感到一阵暖意，啊，这个女人干嘛抱住了我，快放了我，放开我！

修罗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抱紧了狐狸，闭着眼睛纵身一跃……

国师朝颜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两日残雪已经消融大半，掩盖不住肮脏乌黑的泥土，露出青石行道两侧污秽的底色来。三五个宫人正自扫雪，不时轻声低语，远远看到一个辆白色的宫车徐徐驶来，紫色梧桐的徽章若隐若现，忙垂立道旁，躬身行礼。

宫车在宫门一丈如许缓缓停下，宫车里的人走了下来，先是雪白的丝履，接着是雪白的衣袍，雪白的面纱，整个身影都笼罩在一片雪白当中，一尘不染。

她走得十分缓慢，每一步都曼妙无比，走过的地方似乎绽放朵朵雪白的莲花。

她在殿门前站定，静静地扫了一眼众护卫，夺人心魄的目光所到之处，护卫们情不自禁放下手上的兵器，跪了下来，将头轻触地面，顶礼膜拜。

国师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宛如天籁，仿佛神谕一般直透人心，“都起来吧！”

护卫们这才纷纷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直视。

“凤王还在发脾气吗？”国师的话音未落，一只茶杯“嗖”的一声飞过半掩的门缝，眼看就要撞上廊柱跌个粉碎。

护卫们没有等来那爆裂之声。

那茶杯竟然凝在半空一动不动！

接着出现了一只手，指节修长，肌肤晶莹如雪。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注满清茶，薄雾袅袅，香气袭人。

国师端着茶，进入殿中。

凤清声还在咆哮：

“一帮没用的废物，接着给我找，就算把整个凤国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找不出来，你们就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一家老小也跟着陪葬！”

地上跪着的侍从们连滚带爬出了大殿。

朝颜微微皱起了眉头。

凤王很少有如此失控的时候。他一向是个善于自控的男人。

就算是亲手杀人，她相信他也会面带微笑，波澜不惊。

凤王忽然捂住胸口，似是万分痛苦，跌坐在王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