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樊城奇案

轰隆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地面也跟着抖动起来。

原来是小庙再也支撑不住烈焰焚烧，梁柱毁损，整个大殿坍塌下来。

黑影倏然飘进火场，消失在熊熊火光之中。

“这……又是一个不怕火的，不会又是什么精怪吧？”戚十三瞪直了眼睛。

“他是人……”修罗道，“我方才仔细看过他的衣衫，虽是破烂不堪，依稀却能辨得是阴阳八卦之纹。”

白小楼讶然，“你是说，他原本穿的是一领道袍？莫非他是一个道士？”

“照此看，应是道士。只是这道士为何要栖身树冠，藤蔓为何又不敢招惹他？”修罗觉得这其中必有文章。

“咦，他又回来了！”十三少惊呼一声。

果然，那黑影怀抱一物，从火中跳了出来。

他在空旷之处将那物小心安放，也不理会众人，只顾用残破的袖子细细擦拭上面的黑烟灰。动作是那般轻柔，那般温存，仿佛是在抚摸相爱甚深的情人。

修罗只觉纳罕，与白小楼面面相觑。

那物，竟是一个半人高的白瓷坛，坛口似被木盖掩住，映着月光，光洁如雪，但别无奇特之处。

他擦得那么认真仔细，众人情不自禁屏住声气，生怕惊动了他。

良久，他将白坛上擦得一尘不染，方抬起头来。

月光明明白白照亮了他的面孔，原来是个年方四十左右的男子，鼻子十分挺直阔大，胡须足有尺长，一头毛发因没有管束披拂在肩膀上，竟像长在他身上似的。

众人打量着他，这男子又何尝不是在打量众人？

他幽幽的目光先是修罗身上梭巡良久，既而移到戚十三身上，恍惚一转，又瞅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婢女们，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侍卫环绕的白小楼身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无量佛，贫道乃是蜀山清风观道人凌虚子，各位恐怕不是寻常的路人吧？”

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声音已经流利无碍。

白小楼含笑拱手道：“原来是蜀山凌虚子道长，久闻其名，想不到今日在此地有缘得见，幸会，幸会！”

“你听说过我？”凌虚子似是讶异。

“蜀山清风观，在凤国何人不知，哪个不晓？只怕是黄口小儿也听过道长的威名。”白小楼神情自若，语意真挚。修罗暗暗佩服他能将谎话说得令人如此信服。

她就没听说过什么蜀山清风观。更别说什么是凌虚子空虚子。

可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了白小楼的话，凌虚子的嘴角微微扬起，“凌虚子也是浪得虚名，江湖谬传罢了。你们是何人，怎么会进樊城来？”

“说来话长，道长何不坐下来，秉烛夜谈？”白小楼轻轻挥手，侍卫们收起弓箭。

凌虚子环视四周，放下戒备，呵呵笑道，“不错，长夜凄苦，如今也无容身之地，就依公子所言，贫道且坐下来听听各位的故事。”他就地而坐，一只发黑发绿的手却环抱着身旁的白瓷坛不放。春夜冷寒入骨，侍卫们生起堆堆篝火，婢女奉上蒲团，白小楼坐到凌虚子对面，修罗对那白瓷坛甚是好奇，略略靠近凌虚子。她的身后坐着戚十三。

篝火旺盛，发出霹雳啪啦的声响。就着这火，婢女又取来煮茶的器皿，一时茶香袅袅，令人忘却方才惊心动魄的惨剧。

“贫道看公子器宇轩昂，文采风流，绝不是普通的路人。可是来自皇城？”

“道长好眼力。在下白小楼，只不过是皇城中的商人而已，哪里但得起道长的谬赞？倒是道长，这樊城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变成一座空城？”

“实不相瞒，数月之前我来到樊城，那时樊城人来人往，百业兴旺，虽比不上皇城繁华，却别有一番富足景象，和乐安宁。不料这城中忽然发生一件奇事。”凌虚子瘦骨嶙峋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似飞鸟掠过水面泛起的波澜，转瞬即逝。

“哦？是什么奇事？”修罗好奇地问。

她语声清脆，加之容颜绝美，在火光之下，更添一分艳色。那凌虚子不觉又将目光凝在她身上，笑道：“姑娘莫急，待贫道细细说来。”

“这樊城原有一户小户人家，生了一个极美的女孩儿，家人呵护备至，珍之爱之，如同掌上明珠。这女孩儿就取名为掌珍。掌珍长到七八岁，玉雪可爱，更是聪慧可人。这一日掌珍在门口玩耍，忽然来了一个女子……”凌虚子的浓眉微微上挑，眼中幽光一闪，“那女子见了掌珍，却是抱起就跑……”

“这女子想必是个疯子？”白小楼猜道。

凌虚子不置可否，继续道：“那掌珍的家人碰巧都不在门口，等听到孩子喊叫，急急奔出来，却只看到一个红衣的背影在巷子口一闪，慌慌张张追出去，哪里还看得见孩子的踪影？”

“后来呢？”修罗忍不住问。

“后来他们叫来左邻右舍，又报了官，在巷子口分头去找，一路找去，那女子连同孩子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城中竟无人看见。”

“这就奇了……”十三少也听得入神，喃喃道，“莫非那女子是妖怪不成？”

“过了几日，终于找到孩子的下落，竟是在一座小庙之中……”凌虚子露出怜悯之色，“掌珍的父母接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出去，只看了一眼，就双双晕死过去！”

“那叫掌珍的孩子……莫非……莫非是死了？”修罗不由得看了一眼周遭，不会就是这座小庙吧？

“无量佛，那孩子虽是没死，却还不如死了……”凌虚子似是想到那副惨景，打了一个寒战，叹息连连。

“道长，快说啊。”十三少听到紧要处，连声催促。

“跟着掌珍父母一道的还有邻居亲友，据说当时那孩子就躺在香案之上，身上未着寸缕。胸口一片血污，隐约还能看到一颗心突突地跳，四肢不知为何竟然齐齐被折断。那孩子痛苦不堪，在长案上不断地蠕动着，却始断不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