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又一道雪亮的闪电亮起，照亮昏暗的房间，也将容长天和蔼的面容变得扭曲无比。
“您早知道，盗取凤凰之冠的人就是姐姐吧？不，我应该说，指使姐姐盗取凤凰之冠的人，就是父亲吧？”
“你胡说什么？”容长天的声音瞬即被雷声淹没。
“姐姐当年入宫，固然是凤王的诏令。但是姐姐已经许了人家，您明明可以告知凤王，此事不谐……但是您却悄悄退了婚，依旧令姐姐入宫。”
“你那时年幼，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容长天眉头微皱。
“您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姐姐也是守口如瓶……却不知道一个人的梦话也能出卖心底的秘密。姐姐大婚的前夜，她心中苦闷，喝了不少的酒，夜里梦话不断。我那时不懂得何意，今日结合种种，终于想明白了。您让姐姐入宫，意在得到凤凰之冠。”
“王族对凤凰之冠看守森严，你姐姐就算是王后，也终究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拿得到凤凰之冠？我派个精卫去，不是胜算更大？”容长天笑了。
“不错，姐姐的确是弱女子，她本来想要拿到凤凰之冠，绝无可能……但是您在宫中有一个帮手。”修罗凝望着容长天，阴云之下，他一动不动。
她继续说下去，“我来猜一猜，能够进出王宫不受到阻拦，又能与宫妃来往不至于旁人生疑，只有身为女儿身的大国师朝颜……”
容长天深沉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说下去……”
“国师帮助姐姐窃取凤凰之冠，又将她带出凤宫……我想，凤凰之冠，此刻就在你手上吧？为了稳住凤王，你故意动之以情，骗我去凤宫充当人质。我猜，你是需要时间来策划什么……”
容长天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不置可否。
“阴差阳错，凤千姿和白小楼也串通一气，想利用我救凤千姿的旧情人，一路引诱我出宫去了沧浪之舟。谁知道，在沧浪之舟上，我却遇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姐姐……”
“国师早就知晓，姐姐的前世乃是戚家曾出的王后戚月朗，戚家也是凤凰五宝之一的守护者，戚月朗曾经备受父亲疼爱，自然也知戚家守护的珍宝藏于何处……她只要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戚月朗便会想法将戚家守护的珍宝奉上。”
“如此一来，你们手上便有了凤凰之冠、凤凰之翼和梧桐之泪三宝……”修罗颤声说着，忽然心头一凛，惊声道，“还有凤凰翠羽！戚小豆也在你们手里，五宝你们已然汇集了四宝！只要想法子把西境守护的至宝骗过来，你们手中就有了完整的凤凰精魂……”
有了完整的凤凰精魂，便能召唤圣女，令神凤浴火再生，动乱飘摇的凤朝再次稳定兴盛……除非……
“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你……”她惊异地瞪着容长天，说不出话来。容长天却笑得和蔼，“我的乖女儿，你果然聪明，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黑色绣着团花的披风拖在身后，如同此刻窗外即将滴雨的浓云。
“这神风指定的江山，早该换个人来坐了……凤氏不仁，必遭天谴，一千年前就该让位于我容家了……”
“你……你想要夺取王位？”
“这王位本就是我容家的！”容长天沉声打断了她的话，“”世人只知道，当年凤氏被神凤选中，成为王族，却不知容氏祖先和凤氏祖先实则是亲兄弟。若没有容氏拼死维护，凤氏根本不可能平息战乱，一统天下各部。容氏祖先战功累累，不免功高震主，竟被凤氏暗害。这王位，本就是我容家的……”
“你可知道，当年亲兄弟征伐四方前，曾在神明面前立誓，绝不手足相残。若违此誓，必遭天谴。”
“天谴……”修罗喃喃自语，这个词她不至一次听到。
“第一位凤王登基不久，果然就应了誓言，得了怪病不到百日便痛苦而亡。”
难道，凤清声也做了手足相残的事，蒙受天谴以致后宫再也听不到婴儿之声？
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凤清声的秘密，你早就知道了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风清声自以为聪明，先下手为强，抹去一切可疑的痕迹，却是自不量力。这凤朝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国师呢？”
“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修罗忍不住追问，“他究竟是不是凤氏的血脉？”
容长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双冷峻深沉的眼睛凝望着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这只狡猾的老狐狸，或许跟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还没有明白吗？”
云雾森林的记忆伴随着那熊熊大火，一起朝修罗涌来，纷繁复杂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赤豹跳过深潭，回头望了她一眼，又钻进火光熊熊的密林……
她坐在谭中的巨石上，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涉水而来，面上是温和地笑，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修罗……我在等雪团儿。”
“雪团儿是谁？”
“是我的豹子……”
“噢……”
那人陪着她等到深夜，直到熊熊的火光烧到近前。
他有力的双手抱起了她，将她带回豹宫，收为养女，冠以容姓。
那人……是容长天！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我怎么会忘记，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修罗只觉得心如刀绞，“那我又是谁？我今生到底是谁？”
容长天望着她，窗外的雷电映在他的眼里，不停闪烁，他一字字道：“那场大火，是凤清声烧的……”
“阿罗……快走！快走！”云雾森林中，女子的呼唤声声在耳。“那是我的祖父遇到的神秘女郎……”玫瑰堡中的画像鲜明在目。
“传说在云雾森林中住着美丽的山神，名叫山鬼……”又是谁在说？
轰隆隆！哗啦啦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繁急的雨丝从敞开的窗户中直扑进来，落在修罗的脸上。
修罗不避不让，她直直地注视着容长天：“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是不是？”
她向他迈进一步，眸子里交织着迷惘，悲伤，绝望和深深的痛苦。
“我是山鬼的女儿……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不肯告诉我？”
容长天轻轻叹息，“你是山鬼的女儿不错，却是在我容家长大，你的身上虽然没有流淌着容氏的血脉，在我眼里，却已经是我容家的女儿……”
“不！不！你故意将我从云雾森林带回来，收养我，栽培我，训练我，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利用我……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修罗打断了他的话，朝他再逼近一步，仰着头，尖锐的目光像把利剑，想要将他刺穿。
容长天并未躲闪，“若不是我，你或许已经死在云雾森林之中了……我抚养你长大，你叫了我十几年的父亲，这十几年的父女情是……真的。”
修罗凄然一笑，“是啊，父亲，我叫了你十几年，此刻却分不清哪是真心，哪是假意？哪是阴谋，哪是利用！你可知，此时此刻，我宁愿在那场大火中死去，陪伴着我的母亲在那一刻死去！这样就不必面对那么多肮脏的阴谋和背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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