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生者可以死

“什么？”

该不会这么巧吧？

自己和霍川溟来寺庙中上香，就正巧碰上了大师圆寂了？

林怜夏原本还想在办完这一切之后去见见那位大师、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座香火旺盛的寺庙维持着清净安宁的生活。

没想到就在这须臾之间，大师圆寂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小沙弥神情中满是悲痛之意，他一面念着往生经，一面哭得哽咽，一个小孩子都为大师的离去如此伤心，看来这位大师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都、都是有怨灵纠缠、大师才会早早圆寂。”

小沙弥的泪眼望向了这棵系满了许愿牌的大树，眼中满是不平，他嘟囔着跺跺脚，“如果不是那个女鬼一只死死缠着大师，大师又怎么会早早离去？”

“寺庙之中有佛光庇佑，一般的怨灵恶鬼都是不敢进来的，为什么你会说大师被怨灵缠身？”

况且这位大师据说修行许久，道行高深，又是这样的以德服人的人，林怜夏有些好奇。

就在林怜夏询问小沙弥的时候，他们几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跟着小沙弥走到了大师圆寂的屋子前，这里已经被大师的弟子和寺庙之中的和尚围满，众人都纷纷跪坐在地上，为大师念诵着往生经。

坐在最前面的则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僧人，据小沙弥的说法，他是华山寺的主持，如今大师去了，寺庙之中以他为尊为长。

“了缘大师乃是坐化而去，诸位不必多留，生死皆是命数，待念完这遍往生经之后，各自回去洒扫便是。”

主持念完往生经后起身对身后的弟子道，诸位弟子虽然十分哀痛，但还是一一应下。

眼见着众多僧人纷纷散去，林怜夏几步追上了主持，她挡住了主持的去路朝着他双手合十，主持并不赶到惊奇，他朝着她微微一笑，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然后才问：“敢问这位女施主可有何事？是否也为悼念了缘大师而来？”

“大师你好，我方才听说，了缘大师生前被怨灵缠身，可是真的？”

林怜夏想到自己方才在许愿树下看到的，现在想来，那些红彤彤的许愿牌哪里是用朱砂写的，分明是血。

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与其说是怨灵缠身，倒不如说是孽缘缠身。”

这一点主持倒也没有瞒着林怜夏，他带着林怜一行人缓缓地朝着那边的许愿树走去，远远地就可以望见那棵满身红的许愿树，“这棵树即便在冬月飞雪之际，也是一身火红，就如同世间男女的痴恋一般。情之一字，外人皆不可堪破。想来是我寺中那不懂事的小沙弥跟你说，了缘为怨灵所扰吧？”

没想到主持这么快就知道了，林怜夏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许是有些误会。”

“说得尽然却也不尽然，了缘是自己坐化而去，生前他留给我的话，竟是觉得自己解脱了，总算可以和曾经爱慕的女子在一起了。”想到师弟的遭遇，主持不由得摇摇头，他望着那棵火红的树，仿佛有火焰在他的严重跳动，“昔年师弟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原本两人应当是要在一起的，可是在结婚前夕，他的恋人却是死于一场车祸。”

叹了口气，主持也为了缘的遭遇惋惜，“他彼时还是一位青年才俊，有着大好前途，却因为难以接受恋人的亡故，转身遁入空门。这些年他潜心修佛，为世人敬仰，只可惜他始终惦念昔日青梅竹马的情分。”

“红尘之事，不曾亲历，又如何看破？”

此时一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曾开口的霍川溟忽然开口，他看向因为主持的一番话若有所思的林怜夏，“我相信，大师此去，应当是极为欢喜的，他总算可以和自己的恋人重逢了。”

“这位施主猜得不错。”

微微一笑，主持摇摇头，“他告诉我，死后不愿投胎，宁做孤魂野鬼，也要跟她在一起。”

虽然对感情一事不解，可是主持还是接纳了，想着死前嘴角带着满足笑容的师弟，他不由得感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大约说的便是这个意思吧。”

两个人即便变成鬼也要在一起……这是何等的感情。

圆寂的了缘大师宁可放弃生前的佛法修为，他对这位早逝的青梅大约也是极为喜爱的了。

“那为何小沙弥会说，是那女子的怨灵害死了大师？”

林怜夏又问。

“你也知道，了缘乃是如今佛法一脉中难得的集大成者，他对佛法的阐释十分精妙，以他的年纪有这样的见地，自然是被奉为大师。仔细算来，如今他也不过六十有三，身体并无病症。”

寺庙中的小沙弥之所以会误会，只怕还是因为见着了鬼魂，主持轻轻叹了口气，“那姑娘的鬼魂生前向善，加之长年以来了缘经常为她积德行善，她又久久地在寺庙外徘徊不去，久而久之沾染了佛气，竟是可以自在出入佛寺。想必是她被弟子们瞧见了几次，才传出这样荒诞不经的传言来。我可以同你说，了缘，并不是受她所害。”

“一人一鬼长久地在一起，阴气腐蚀，怎么都会对了缘大师的身体有所影响的。”

这一点无须质疑，林怜夏想到霍川溟因为跟自己在一起待的时间太久，身上出现了不适，有些黯然。

如今虽然在老道士的帮助下避免了这样的问题，但是了缘和他的恋人当时应当是有这样的困扰的。

“那女子从不与他长久相会，有时候甚至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

两个人都是深爱彼此、极有分寸之人，主持摇头否认了她的说法，“那女子不愿意坏了了缘的修为，更不愿意污了他的名声，即便见面也不过一小会儿。说到底，也许是了缘自己已经不想活下去了。心中有惦念之人，却又因为寺庙不得不留在世间，如今他解脱了，我这个做师兄的只为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