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归元峰，顾晏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顾晏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悠哉地呷着茶，一个字没吭，就这么静静等着。
没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
萧尘进来了。
身上的滔天怒火虽然被他强压了下去，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浓得化不开的仇恨像是要溢出来。
“师尊。”
他冲顾晏躬身行礼。
顾晏放下茶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接着开门见山，直接炸出了问题：
“说吧。”
“当年，你萧家到底因为什么被灭门？”
他的目光平静又深邃，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
“诸葛家不可能就为了把你斩草除根，闹出这么大动静，连长老都折在这儿了。”
顾晏看着萧尘，一针见血地戳破了真相。
“他们这么疯了似的要抓你，只有一种可能——”
“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面对师尊这毫不遮掩的直球。
萧尘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都泛白了。
心里头，天人交战得厉害。
那个秘密，是他父亲用命守护的，是萧家最大的底牌，也是招来灭门之祸的根源。
他真的……能说出来吗？
可是……
他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想到了那个为了护他，拼死浴血的宗主。
想到了这个为了他，敢悍然斩杀诸葛家长老的师尊。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今天来的，只是诸葛家一个大长老。
他们侥幸杀死了他。
下一次来的，很可能就是整个诸葛家的精锐大军！
如果他还继续藏着掖着，那整个万化宗，都会因为他，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能再这么自私下去了！
良久。
萧尘像是下定了什么狠心，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师尊，您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想从我身上，拿到一件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吐露了那个惊天秘密。
“很多年前，我萧家一位先祖外出历练，偶然在一处天外陨石坠落的地方，得到了一块奇异的晶石。”
“那块晶石特别邪乎，不属于这世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神金，上面蕴含着一股……一股说不上来的、来自天外的气息。”
“根据我们家族古籍记载，以及那位先祖的推测，那块晶石，传闻中，是用来打造极道帝兵的无上仙料。”
“虽然这些都只是传闻，根本没法证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最后还是走漏了，被诸葛家的人知道了。”
说到这儿，萧尘的眼中再次燃起滔天恨意。“然后，他们就来了。”
“他们要抢！”
萧尘又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困惑和不甘。
“其实很久以前，我萧家跟诸葛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甚至称得上是世交，两家的整体实力，也差不多。”
“可就在那件事发生前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诸葛家的实力，突然之间整体暴涨了一大截。”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随后，他们就毫无征兆地，对我萧家发动了突袭。”
“因此，我们也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一夜之间，全族上下，除了我被父亲拼死送出来，无一活口！”
听着萧尘这番话，顾晏了然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块能打造极道帝兵的无上仙料？
难怪！
这东西，别说是诸葛家了，就算是那些传承了几十万年的不朽圣地知道了，也得眼红也得疯！
为了它，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顾晏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弟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此说来……”
“这个诸葛家，是必须要灭了。”
这话一出口！
萧尘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灭……灭了诸葛家？！
那可是中州的霸主，是屹立在大陆顶端的庞然大物啊！
师尊他，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和激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浑身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顾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
顾晏看出了他的担忧，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过几天，风声紧一点的时候，咱们——”
“就杀过去。”
“也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是，师尊！”
萧尘重重地点头，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对顾晏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那挺直的背影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希望。
安排好萧尘，顾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也走出了房间。
他打算去找宗主萧衍，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然而，他刚一抵达宗主所在的主峰大殿门口——
还没等进去，就看到了让他眉头微皱的一幕。
只见大殿门口围着一群人。
带头的正是白天那些唉声叹气的峰主，他们身后跟着一大帮垂头丧气的弟子。
此刻他们正堵在门口，冲着大殿里头七嘴八舌地喊着。
“宗主，您就放我们走吧！”
“是啊宗主，我老娘八十大寿快到了，我得回去看看啊！”“宗主，我最近修炼出了岔子，心魔丛生，实在不宜留在宗门，我想出去历练一番散散心！”
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借口从他们嘴里冒出来。
但那意思，就一个：
他们，要离开宗门！
看到这一幕，顾晏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站在不远处，没急着上前，就这么静静看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现在闹着要走，说白了，不就是怕死吗！
怕诸葛家打上门来，自己跟着一起陪葬。
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借口？
大难临头各自飞，呵，人性如此。
大殿之内，宗主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传了出来。
“好。”
他就只说了一个字。
“你们，都走吧。”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斥责，就那么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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