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
当独眼老人再次睁开眼睛时，独眼中，满是茫然与困惑。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块刻着古怪符文的木牌，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正在不断燃烧，飞速流逝的精血与道基。
“这木牌是什么？”
“我的寿元为何在燃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就在他茫然四顾，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时。
他面前的虚空，突然扭曲了起来。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里面跌了出来。
当看清其中那个白衣少女的瞬间，独眼老人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猛地一颤。
那张脸，那双眼睛……
虽然带着泪水与惊恐，却活生生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师尊！”
晚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与后怕，带着哭腔扑了过来。
而顾晏在踏出时空通道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似乎都多出了几道细微的皱纹。
“哎。”
他挣扎着抬起头，苦笑了一声，低声呢喃着。
“这逆转时空代价也太大了。”
“逆转三天，不知道折损了我多少寿元。”
……
“师尊！”
晚晴带着哭腔，一头扑进了独眼老人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依赖。
独眼老人虽然记忆混乱，但抱着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徒弟，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疼爱，却是做不了假的。
他有些笨拙地拍着晚晴的后背，独眼中满是茫然与心疼。
“晚晴不哭，不哭，师尊在这儿呢。”
他一边安慰，一边看向旁边那个摔倒在地，脸色苍白得吓人的白衣青年，疑惑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小友是……”
晚晴从他怀里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感激与困惑。
“师尊，是他救了我。”
她将自己在大禹皇宫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而此时，顾晏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盘腿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苦笑。
“救你的，可不是我。”
他看着晚晴，缓缓说道：“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师尊，是他找到了我，我才能及时赶到。”
“不然的话，现在的你，恐怕真的就要永远躺在这片花海中央了。”
“躺在花海中央？”
晚晴和独眼老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法理解的困惑。就在这时，顾晏的目光，落在了独眼老人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块木牌上。
“前辈。”
他开口提醒道：“您若是不明白，不妨看看您手里的那块木牌。”
独眼老人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木牌。
当他的神念，探入木牌的瞬间。
嗡！
一股庞大的，被封印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一段段本该被时空逆流抹除的记忆，重新浮现。
他看到了，自己徒弟冰冷的尸体。
他看到了自己为了复仇，屠戮满城的疯狂。
他看到了自己与一个叫顾晏的年轻人，立下血契的场景。
也看到了，自己为了防止记忆混乱，亲手刻下这块木牌的画面。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独眼老人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晏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中不再有茫然，而是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感激，还有一丝敬畏。
“小友，大恩不言谢。”
他对着顾晏，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而一旁的晚晴，也通过师尊共享的记忆，明白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她呆呆地看着那片不久前还躺着自己尸体的花床，又看了看师尊那正在不断燃烧，逸散着生命气息的身体。
她终于明白，顾晏那句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是什么意思了。
“师尊。”
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
当她意识到自己能活过来，是以师尊即将油尽灯枯为代价时。
一股比死亡还要难受的痛苦，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哇！”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的，晚晴。”
独眼老人看着自己徒弟那副心碎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之前你躺在这里的时候，师尊也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现在能看着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对我来说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师尊很开心，真的。”
看着眼前这幅悲喜交加，生死相别的画面，顾晏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地，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将这片紫色的花海，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
他独自一人，在这座开满了紫荆花的山谷中缓缓踱步。
劫后余生的阳光，穿过花瓣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晏找了一块干净的岩石坐下，默默地运转着功法，恢复着那因为逆转时空而亏空巨大的本源。
时间，就在这片宁静的花海中，缓缓流逝。
日升，月落。
当夜幕再次降临，清冷的月光为这片紫色的海洋，镀上了一层银霜时。
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小友。”
是独眼至尊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癫狂与暴戾，也没有了之前的悲恸与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释然。
顾晏缓缓睁开眼，转过身对着他微微颔首。
“前辈。”
独眼至尊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梦幻的花海，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
“这一次，真的多谢你了。”
他缓缓说道：“若不是你，这将成为老头子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顾晏看着他那只不再浑浊，反而清明无比的独眼，叹了口气。
“说实话，前辈。”
他看着老人那张平静的脸，认真地说道：“我刚才甚至在想，要不要再试一次逆转时空，回到你燃烧寿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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