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恢复了些许元气的顾晏，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点了点头。
江妍见状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时空之船的甲板。
虚空乱流在船外，划过一道道绚烂却致命的轨迹。
甲板上很安静。
江妍站在船舷边，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沉默了许久。
她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神情复杂。
有挣扎，有决断，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终于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晏。
“师尊。”
“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顾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江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江妍。”
“或者说，江妍只是我这一世的名字。”
“我真正的身份是两百年前，已经死去的风华女帝，凤栖。”
她死死地盯着顾晏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到震惊，看到骇然，看到任何一种寻常人会有的反应。
但她失望了。
顾晏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一瞬间。
江妍，或者说凤栖，彻底愣住了。
她准备了无数的说辞，想好了如何解释自己重生的秘密，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要隐瞒。
可这一切，都在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
“你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晏看着她震惊的样子，淡淡开口。
“从我收你为徒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轰！
这句话，比叶顶天那毁天灭地的一刀，还要让凤栖感到震撼。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她是女帝转世，知道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知道她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可他还是收了她。
还给了她最好的功法，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了她。
为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凤栖的脑海中翻涌。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一次，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清冷，多了一丝真诚的暖意。
“那个时空之术，我曾经在最古老的禁忌典籍里，看到过一鳞半爪的记载，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她看着顾晏，眼神里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敬佩。
“说实话，之前你给我们功法的时候，我虽然修炼了，但心里其实并没完全相信，那是最好的。”
“直到我看到了神魔，看到了你逆转时空。”
“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顾晏神色依旧平淡。“你是我的弟子。”
“护你周全，是我该做的。”
凤栖的心微微一暖。
“那时空之术。”
她有些迟疑，那种禁忌之术，她不敢奢求。
顾晏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时空之术，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凤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忌之术！
他就这么轻易地要传授给自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为什么咽了回去，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顾晏看着她，话锋一转。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凤栖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股属于女帝的锋芒，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要变强。”
“我活着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了整片大陆。那些当年围杀我的老怪物，估计都已经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她看向船外那片混乱的虚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想去域外。”
“只有在那种地方，在与域外一族的厮杀中，我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回我曾经的力量。”
她转回头，看着顾晏。
“继续留在这片大陆，对你，对师弟师妹们，都太危险了。”
顾晏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
“去域外，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方面，能让你在生死搏杀中快速成长。”
“另一方面，也能将那些老怪物的视线，从我们身上引开。”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最现实。
凤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眉头微蹙，想到了另一件事。
“可吴长海他们……”
那些是她曾经最忠诚的部下，她不能就这么扔下。
顾晏却像是早就想好了，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们是股很强的力量，我有别的用处。”
“你安心去做你的事。”
“剩下的，交给我。”
这句话，带着自信。
凤栖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去相信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了。
两人回到船舱。
舱内的气氛，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凝滞。
当顾晏和江妍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师姐！”
姜无涯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你没事就太好了！”
其他几位师兄弟也是一脸激动。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脑袋，从石枫的身后探了出来。
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又带点畏惧地，偷偷打量着江妍。
顾晏伸手，将她拉了出来，对江妍介绍道。
“这是你的新师妹，晚晴。”江妍的目光落在晚晴身上。
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无形中属于女帝的威压，就让小姑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顾晏身后躲了躲。
但很快，江妍眼中的锋芒，便尽数收敛。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江妍时，与师兄弟们相处的日子。
那份久违的温暖，让她冰封的心融化了一角。
她对着晚晴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你好，晚晴师妹。”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聊着这次逃亡的惊险，也聊着对未来的期盼。
最后江妍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吴长海和他身后那几十名神情肃穆的战士。
“吴长海。”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威严。
吴长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属下在！”
“从今天起，你们听从我师尊的号令。”
“他会带你们回宗门。”
“我，要去一趟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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