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物是人非

空间扭曲的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苏芷凝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石地上，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疼痛。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挣扎着爬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却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焦糊气。她身处一片荒芜的山谷，四周山势依稀有些眼熟。

“这里是……云州大陆？我们回来了？”苏芷凝心中一震，难以置信。那随机传送竟然真的将他们送回了故土！

但随即，她的心便沉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绝非记忆中那个虽然争斗不休但大体还算安宁的云州。

山谷荒凉，草木枯萎，远处隐约可见被摧毁的山门遗迹，焦黑的土地上甚至能看到未曾完全掩埋的白骨。天空灰蒙蒙的，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霾。

战争！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争！

她立刻内视识海，那里，一点微弱无比的灰色光点静静悬浮，如同风中残烛，正是林夜最后融入她体内的那一丝残存元神与系统核心，此刻陷入了彻底的沉寂，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巨大的能量才能温养恢复。

“师兄，我们回来了……可是……”苏芷凝鼻尖一酸，强压下泪意。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并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和唤醒师兄。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山谷外最近的一个修真者聚居坊市小心翼翼潜行而去。

越往外走，战争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废弃的法器碎片、破碎的阵旗、大规模法术轰击留下的巨坑随处可见。偶尔遇到几个行色匆匆、面黄肌瘦的低阶修士，也都是满脸惊惶，看到她这个陌生的筑基后期修士（她依旧维持着雾精伪装），更是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躲开。

好不容易，她找到了那座记忆中的“青叶坊市”。

然而，坊市早已不复往日繁华。防护阵法残破不堪，坊市内店铺十室九空，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带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芷凝收敛气息，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售卖杂货和消息的简陋铺子。掌柜是个只有炼气期的老者，眼神浑浊，带着深深的疲惫。

“掌柜，请问……”苏芷凝刻意改变了一下声线，沙哑地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云州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老者抬起眼皮，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不像魔道中人，才叹了口气，低声道：“道友是刚闭关出来吧？唉，大变天了啊！正魔大战，已经打了快十年了！”

“正魔大战？”苏芷凝心中一惊，“为何会突然爆发大战？如今战况如何？”

“为何？哼，还不是那些杀千刀的魔崽子野心勃勃！”老者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恐惧，“据说十年前，煞门、合欢宗、天魔教三大魔门突然联手，发动突袭，扶风阁第一时间就被灭门了！云渺宗和冷月宗拼死抵抗，这才勉强稳住阵脚，但也是损失惨重，地盘丢了大半……”扶风阁被灭门！云渺宗和冷月宗损失惨重！

苏芷凝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云渺宗！那是师兄的宗门！冷月宗！那是她的宗门！

“那……现在云渺宗和冷月宗情况如何？山门可还安好？”她急声追问，声音都在颤抖。

老者摇摇头，面露悲戚：“具体情况小老儿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两大宗门如今退守山门核心区域，依靠祖师留下的最后大阵苦苦支撑。外面这些地方，早就成了魔道肆虐的区域了……据说云渺宗的阵法堂、御兽堂堂主都陨落了，四大家族也损失惨重，可恨……”

苏芷凝猛地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冲击着她的心神。故土重回，却已是物是人非，山河破碎，甚至连“自己”和师兄，都早已被宣告“死亡”。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店铺，漫无目的地走在荒凉的街道上。

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原来宗门正在遭受如此大难……

她必须回去！回冷月宗！或者去云渺宗！她要知道确切的消息！她要告诉宗门，师兄或许还有救！她要将寂寥海的见闻和修为带回来，为宗门而战！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如今外面魔道横行，她伤势未愈，师兄只剩一丝残魂，必须谨慎行事。

她寻了一处无人废墟，暂时落脚，开始全力疗伤，并尝试沟通识海中那一点灰色光点。

“师兄……你听得到吗？我们回来了……可是宗门……正在遭受大难……”她以神念轻轻呼唤，将外界的信息传递过去。

那灰色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话语有所反应，但依旧微弱，无法回应。

苏芷凝并不气馁，每日除了疗伤，便是用自身精纯的灵力温养那点元神之光。

数日后，她的伤势恢复了五六成，那光点也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就在她准备离开废墟，打探前往宗门腹地路径时，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厮杀声！

她心中一动，悄然潜行过去。

只见不远处，三名身穿冷月宗服饰、浑身浴血的女修，正被七八个煞气腾腾的煞门弟子围攻！地上已经躺了几具冷月宗弟子的尸体。

那三名女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护身法宝光芒黯淡，险象环生。

“桀桀桀！冷月宗的小娘皮，乖乖束手就擒，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为首的煞门弟子狞笑着，催动一柄血刀，狠狠劈下！

为首那名冷月宗女修面露绝望，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一道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微妙生机的灰色剑芒，如同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血刀最薄弱之处！咔嚓！

那柄品质不俗的血刀，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炸碎！

那名煞门弟子惨叫一声，受到反噬，吐血倒飞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呆了！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法袍、面容被法术模糊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手持一柄灰扑扑的长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正是苏芷凝！

她本不想多事，但同门遭难，她无法袖手旁观！而且，这些魔门弟子，正好可以用来试试手，检验一下她这十年来在寂寥海磨砺出的实力，以及……师兄那蜕变后的寂灭剑意！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煞门的闲事！”剩下的煞门弟子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道。

苏芷凝根本不答，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融入风中。

下一刻，灰色的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如同绽放的死亡莲华，瞬间将剩下的七名煞门弟子全部笼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寂灭”与“斩断”之意！

那些煞门弟子的护体魔气、防御法器，在这诡异的灰色剑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湮灭！

嗤嗤嗤嗤！

剑光掠过，七名煞门弟子动作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恐惧，随即身体便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秒杀！

完全是碾压式的秒杀！

那三名幸存的冷月宗女修看得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收剑而立、气息依旧只是“筑基后期”的苏芷凝。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道？！

苏芷凝自己也有些惊讶于寂灭剑意的威力。这些煞门弟子虽然只是筑基期，但她斩杀得也太过轻松了。师兄的剑意，果然可怕！

她收敛心绪，走到那三名惊魂未定的女修面前，撤去了面部的模糊法术，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你们是冷月宗哪一峰的弟子？宗门现在情况如何？”

那三名女修看到苏芷凝的容貌，先是一愣，觉得有些眼熟，随即其中一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她，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苏师叔？！苏芷凝师叔？！您……您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