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已存的紫霄宫殿内。
鸿钧道祖盘膝端坐于道台上，周身道韵缭绕，气息缥缈，似是与天地自然相互融合一般。
道台下方，方阳吊儿郎当地坐着，脸上挂着云淡风轻之色。
纵然面对鸿钧道祖，他亦丝毫没有拘谨。
他，从来便是这般洒脱不羁的存在！
“道祖，你可是弟子师尊的老师，如今单独留我下-来。”
陡然，方阳咧嘴笑道，“想必不会惦记我那枚珠子吧？”
听闻这话，鸿钧道祖嘴角微微一抽。
混沌眸子之中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蕴意。
这小子，属实像个机灵鬼。
他尚未开口，便先将其身份摆出来，直言不讳其贵为师祖，如若惦记方阳的混沌珠，便先行丢了脸皮。
这是无形中在敲打他啊！
当然！
鸿钧道祖却也从未想过要抢夺方阳的混沌珠。
故而他淡然开口道，“纵观洪荒天地，我晓天道大势，晓前世今生，亦晓至理！”
说到这，鸿钧道祖满含深意地看着方阳，口吐金莲道，“唯独你，方阳小友，我看不透、窥视不得！”
“嗡！”
不想！
在鸿钧道祖话音刚落时，却见方阳右手微微一震，而后一根七彩琉璃般的竹枝显现而出。
还作势在鸿钧道祖面前晃了晃。
“道祖有何看不透？弟子本体不就是一株竹子？”
方阳晃了晃竹枝，嘴角上扬，淡然笑道。
鸿钧道祖：“……”
他只觉额前飘过一条黑线，对方阳甚是无语。
他可不信方阳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所谓的看不透、窥视不得，又如何是不知晓其本体，他是看不穿其道途矣！
不过在看到方阳显现而出的七彩琉璃竹枝，鸿钧道祖还是略微有些诧异。
暗呼这小子着实得道眷顾，福缘深厚！
其血脉等级，竟晋级得如此迅速。
着实不可思议！
“与我之言谈，无须洋装！”鸿钧再开口道。
“没问题！”方阳颔首道。
但是其脸上，依旧挂着吊儿郎当之色。
见此，鸿钧道祖却也没有责备。
他看了看方阳，接着似是无意道，“方阳小友，你对我有何评价？”
“说真话？”
方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戏谑地反问了一句。
“自然！”鸿钧微微颔首。
“那道祖可得保证，待得弟子说了真话，莫要怪罪才是！”方阳还是没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提醒道。
看着方阳那似是谨言慎行，又似笑非笑的表情。
鸿钧道祖终于嘴角微微上扬，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突然发现，与方阳闲聊，总能给他一种亲切感。
于是！
鸿钧道祖微微罢了罢手，笑道，“好好好，今日，你我仅以同辈之道友相称！”
“如此便可告知我，你对我有何评价？”“那可还行！”
闻言，方阳双眸一亮，而后收敛起笑容。
认真而郑重地朝鸿钧道祖道，“可悲可叹、无可奈何！”
“唰～！”
听闻方阳这话，鸿钧道祖脸色微微一变。
可悲可叹、无可奈何！
论洪荒天地亿万万生灵，谁胆敢如此直言？
此乃对鸿钧道祖的大不敬啊！
如若诸多圣人、大能在此，恐是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矣。
同时亦会认为方阳绝对要被狠狠惩罚，甚至是当场抹杀都不无可能！
但是方阳！
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继而流露出云淡风轻之色。
哪里有一丝丝的忌惮？
并且更让生灵震惊无比的是，鸿钧道祖在闻言后，其丝毫没有愠怒。
反而微不可查地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流露出一抹笑容，朝方阳再道，“我既为道祖，亦为天道代言人，与天共存，替天行道，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
“你倒是说说，我何以可悲可叹，又何以无可奈何？”
“呼～！”
不想，方阳却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嘀咕道，“吓我一跳，还以为道祖会因此雷霆震怒。”
鸿钧道祖：“……”
“你这小友，我既说了不会怪你，又岂会言而无信？”鸿钧道祖似是有些哭笑不得道。
不得不说！
在与方阳这番谈话之中，鸿钧似是多了一抹人情，多了一抹人性。
而不像先前那般，唯有至公无情，宛如机械化的傀儡！
更少了一丝高高在上，多了一抹温和！
“道祖虽贵为道祖，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却终究是独身孤寂，无生灵相伴，亦无知心道友相谈！”
“此为可悲！”
“道祖虽修为参天造化，却以身合道，从此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注定无法再摆脱天道束缚！”
“此为可叹！”
“道祖虽能替天行道，与天共存，教化众生，却被迫遵循天道大势之所趋，近乎于傀儡！”
“此为无可奈何！”
紧接着，方阳直视着鸿钧道祖，侃侃而谈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在偌大的紫霄宫大殿内。
似是久久不散！
而鸿钧道祖，在方阳开口后，便一直沉默着。
随着方阳一字一句说出来，他的混沌双眸愈发明亮，似是在演化着无穷道意。
殊不知！
方阳的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般，狠狠敲击在鸿钧道祖的道心之上、心坎之中。
毫无疑问！
方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道出了他的窘迫之境、无奈之境。
自打诞生灵智以来，鸿钧便已然知晓了他未来的道。
他非他！
他乃道之产物，亦或可说是洪荒天道之产物。
故而他的修道之路，总是那般平稳神速，总是那般轻松。故而证得混元大罗金仙圣人果位时，他才会有了那首歌谣。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寥寥一首歌谣之中，却是道尽了鸿钧未来的道。
不可谓不可悲可叹矣！
“不错！”
许久，鸿钧道祖才神情复杂地看着方阳，颔首笑道，“知我者，非方阳小友也！”
“大智慧、大毅力、大气运，大道可期也！”
若让其他生灵在此听到鸿钧道祖的话，估计会惊愕得下巴都掉下来。
从来都是不苟一笑，公正严明的鸿钧道祖，竟会夸赞生灵？
且还是如此由衷地去夸赞！
要知道，方才方阳才说他可悲可叹、无可奈何啊！
“非也！”
不料，方阳的举动更雷人。
面对鸿钧道祖的夸赞，他竟是摇了摇头否认？
这尼玛究竟是何等奇葩神人？
要知道这可是高高在上的鸿钧道祖啊，还是第一次夸赞生灵，结果却被毫不留情地否认了？
不得不说！
纵然是以鸿钧道祖的心性，此时亦不禁脸色有些发绿。
他似是有点同情通天教主那小子了。
只因方阳这混小子，完全就不会按照正常套路出牌啊！
说他毒舌嘛，似乎也不对，毕竟他一言一行，似是都是切实不虚的。
只能说，他就仿若一个奇葩。
绝无仅有的奇葩！
“即是否认，那你倒是说说缘由？”了解方阳性格后，鸿钧道祖不禁面露笑容道。
“其实若是洪荒亿万万生灵，都去研究道祖，恐是能比我更了解道祖！”
方阳淡然笑着解释道，“只可惜，他们似乎都没有那个胆量！”
“道祖高高在上，道祖神通莫测，道祖替天行道。”
“谁敢言？谁敢论？谁又敢在道祖面前直言不讳？”
嗯……！
方阳似是越说越起劲，却完全忽视了一个问题。
便是他刚刚才说鸿钧道祖可悲可叹，那洒脱不羁的语气，可不像是忌讳不敢言啊！
所以鸿钧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方阳。
“当然！”
似是察觉到鸿钧揶揄的目光，方阳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尴尬道，“弟子不大一样，弟子胆儿比较肥！”
“哈哈哈～！！”
鸿钧道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继而竟开怀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胆儿比较肥啊！”
那朗朗笑声，似是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传**至无尽之远！
顿时！
紫霄宫内都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乐齐鸣。
似是在述说着鸿钧道祖内心的欣喜与愉悦。
与此同时！
紫霄宫后方，屹立着一座山脉，其内布有诸多阵法，亦有无量先天灵气弥漫。实乃修炼之圣地！
此时，在山脉之中，正有两道身影分别盘膝端坐着，吐纳之间修炼着。
他们赫然便是鸿钧道祖身边的童子童女——昊天、瑶池。
“哈哈哈～！”
骤然，一阵郎爽大笑之声传来。
令得昊天、瑶池心神一动，齐齐睁开双眸，继而双眸一瞪，嘴巴微张。
脸上更是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无比的诧异之色。
“这……这笑声……”
昊天瞪大着眼睛，似是难以置信道，“怎会如此？老师竟会开怀大笑？”
“天呐～！”
瑶池亦美眸流转，惊呼道，“究竟发生了何等之事？连老师都大笑了起来？”
这也不怪昊天、瑶池会如此大惊失色。
毕竟他们跟随鸿钧已然十数万载，近乎终日陪伴在鸿钧道祖身边。
也就是三万年前，鸿钧合道之后才让他们到这后山潜修，没再陪伴身边罢了。
但纵然如此多年过去，他们别说是看到鸿钧道祖开怀大笑，连浅浅笑容都未曾出现过啊！
所以这一刻，他们震惊得难以平复！<!--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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