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心林上空那亿万点记忆星雨，仿佛被鸿钧与女娲两位圣人驾临时掀起的无形气浪给定在了半空，每一颗光点都折射出两位无上存在的威严，也倒映着下方那个渺小却胆敢直面天威的身影。
陈玄胸口那玩意儿，此刻跟装了个超大号的工业级震动马达似的，嗡嗡作响，几乎要从他腔子里蹦出来。
也难怪，刚刚那一下“系统造反”，简直是釜底抽薪，差点把他这个宿主给当场格式化了。
血红色的系统界面还像个破碎的贴图般悬浮在眼前，上面的【紧急主线任务】字样已经黯淡，但那触目惊心的失败惩罚依旧散发着森然寒意。
陈玄却连眼角都懒得再瞥一下，他现在看这系统，就跟看一个绑定了流氓全家桶的盗版软件没什么区别，随时准备给它来个物理卸载。
“合道是你定的剧本，现在让我去拆台？玩呢？搁这儿搞KPI左右互搏刷业绩是吧？谁给你的权限？”
他话音刚落，体内那股被强行抽离灵力的剧痛感便如潮水般退去。
经脉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还在，但那种被未知力量扼住命运咽喉的无力感，消失了。
“成了？”小青所化的青色藤蔓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刚刚感知得一清二楚，那股冰冷、无情、如同绝对命令的规则之力，在陈玄完成那个匪夷所思的操作后，就像一个突然断网的程序，瞬间卡住，然后陷入了死寂。
“暂时。”陈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笑容。
他内视己身，发现那被他强行注入了一丝意识片段和祝融火种的混沌元胎，此刻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律动着。
它像一个独立的服务器，完美模拟出了一个“听话的陈玄”的生命特征，成功骗过了系统后台的监控。
而他自己的主意识，则像是在主机旁开了个虚拟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一手“道基嫁接术”的反向操作，堪称神来之笔，骚得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掀桌子了，这是直接把食堂给炸了，还顺便让食堂老板以为饭菜正香。
【宿主状态：待机中】
系统界面上，那行冰冷的黑字，此刻在陈玄看来，简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可爱。
然而，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恰恰相反，更大的“爹”来了。
紫霄宫的鸿钧，昆仑山的女娲。
两位圣人的神念化身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个周身环绕着三千大道法则所化的秩序锁链，眼神淡漠得如同俯瞰蚁巢的苍天；另一个手持五彩石灯，光晕柔和，面带悲悯，仿佛在为世间一切苦难而忧心。
他们谁都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们都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在鸿钧的推演中，这个身负天道衍生物的异数，在系统强制执行的威逼下，要么拼死反抗，被抽干力量，然后由自己出手“回收”失控的系统，拨乱反正；要么屈服，去冲击自己的合道进程，从而引发天道剧变，届时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手，名正言顺地将其镇压，并彻底掌控天道权柄。
在女娲的计划里，她将扮演那个“温和派”，在鸿钧的强压之下，给这个绝望的异数一个台阶，一个选择。
只要他肯配合，交出系统核心，协助稳固天道，那么“人族共治”的许诺并非虚言。
这既能卖鸿钧一个人情，又能为自己的族群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还能收获这个潜力无穷的异数的友谊。
双赢，不，是三赢，赢麻了。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屈服，他……他直接把系统给CPU干烧了，自己拔掉网线，宣布单机运行了？！
这就好比两个绝世高手约战，一方已经摆好了架势，另一方突然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还给自己开了个飞行模式。
鸿钧神念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是AI绘图时出现了BUG。
他周身的大道锁链发出了轻微的哗啦声，显然其主人的心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女娲圣人那双悲悯众生的美眸中，也闪过一抹极致的错愕。
她手中的五彩石灯光芒闪烁不定，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年轻人，竟然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棋盘上跳了出去，还顺手把棋盘给掀了半边。
“断链者，方见真我。”
盘古斧中传来的残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在陈玄的识海中回响。
陈玄缓缓抬起头，迎上两位圣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被系统裹挟时的迷茫与挣扎，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因为刚才精血的损耗而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都想让我做个按钮。”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按钮。
“鸿钧道祖，您想让我按下‘阻止’键。这样，我就是那个破坏天道合一的千古罪人，是扰乱洪荒秩序的万恶之源。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清理门户，整合天道，成为唯一的管理员，对吧？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得给您唱征服。”
鸿钧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周遭的虚空都开始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陈玄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女娲，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而女娲娘娘您呢，则是想让我按下‘服从’键。让我乖乖交出系统，当个听话的打工人，帮您稳住所谓的‘合道节点’。代价是我变成天道监控下的提线木偶，好处是您能分一杯羹，顺便落个爱护人族的好名声。这波啊，这波叫风险转嫁，收益共享。”他顿了顿，环视着两位圣人，以及那漫天静止的星雨，猛地将眼前那破碎的系统提示框一把撕碎！
光影如烟尘般散去。
“不好意思，选择困难症是我的老毛病了。所以……今天，老子把这按钮焊死！”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陈玄的意志。
随着他决绝的话语，那刚刚进入“待机”状态的混沌元胎猛然一震，祝融火种的光芒大盛，竟将那模拟出的“第二人格”彻底固化，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从此，系统就是系统，他就是他。
除非他主动连接，否则，这玩意儿对他而言，就只是个存在于灵魂深处的移动硬盘罢了。
这一刻，鸿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异数脱离了掌控，这比异数本身的存在更加可怕。
女娲也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柔和的灯光变得清冷。
谈判的基础，已经没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两位圣人随时可能撕下伪装，以雷霆之势将他彻底抹杀的瞬间，陈玄腰间一直挂着的那枚古朴青铜饰物——那枚得自青铜棺椁的棺材盖模型，突然微微发烫。
一行细若蚊足、却又清晰无比的古老铭文，在饰物的表面一闪而过，随即烙印进他的神魂深处。
“归来者，持心火叩门。”
陈玄心头一动，那缕被他借来、此刻正盘踞在元胎中的祝融真火，似乎与这行字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他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两位圣人，又看了一眼下方广袤无垠的浊心林，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硬刚？
那是脑子被门夹了。
面对两个满级大佬，现在不跑路，还等着过年吗？
他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一股前所未有的空间之力包裹住他，这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那青铜饰物被“心火”激活后所产生的异能。
“想走？”鸿钧冷哼一声，三千大道锁链如活物般暴涨，瞬间封锁了方圆亿万里的时空。
然而，那股空间之力却诡异地无视了这种封锁，它并非撕裂空间，更像是……将陈玄从这个“图层”中暂时抠了出去。
在鸿钧与女娲的注视下，陈玄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天机都无法捕捉。
原地只剩下他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
“二位，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回见，或者……再也不见。”
鸿钧神念所化的面容上，一片冰寒。
女娲则幽幽一叹，不知是惋惜，还是另有盘算。
只有那漫天星雨，在失去了圣人威压的禁锢后，终于缓缓落下，如同为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献上了一场迟来的谢幕礼。
而此刻的陈玄，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那股空间传送的力量霸道无比，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置身于一片残垣断壁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悲怆的气息，脚下是破碎的砖石与风化的骸骨。
他体内的灵力在刚才的连番变故与强制传送中已近枯竭，全身上下剧痛无比，尤其是强行剥离意识片段的后遗症，让他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恢复，并理清这一切。
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废墟，陈玄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走到一处还算平整的断墙下，缓缓盘膝坐下。
他伸手一抹，光华闪过，那柄沉重而古朴的盘古斧，被他横陈于膝前。
斧刃上流淌着混沌气，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它虚弱的主人。
此地，似乎是一个极为古老的战场遗迹。
他的目光穿过断壁残垣，望向远方。
虽然前路未卜，强敌环伺，但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脱离了系统的桎梏，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
前方的路，要自己走了。
而第一步，就是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上，找回属于自己的力量。<!--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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