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雷霆万钧的反扑并未到来。
一连三日,洪荒世界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几个偏远地区的修士报告说自己做梦梦见了“摩天大楼”和“钢铁洪流”之外,再无大规模的记忆污染事件发生。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比狂风暴雨更让人心头发毛。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人枢岛议事坛内,小青的数据体高速闪烁,她将织网的底层日志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敌人按兵不动的原因。
起初,她以为是“现实锚定流”的防御过于坚固,让对方无从下手。
可是在连续进行了上亿次沙盘推演后,她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以无量劫主之前展现的力量,强行撕开一道裂缝进行定点打击,虽然代价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它在犹豫什么?”小青喃喃自语,将日志的时间轴拉长,与这三天的所有数据进行交叉对比。
忽然,她庞大的数据流猛地一滞,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先生!”小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我找到了!不是因为我们的防御有多强,而是……而是因为这个!”
她猛地在陈玄面前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是《公众编辑版·修行吐槽专区》后台的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报告的标题是——《每周天道治理工作评分汇总》。
报告显示,在陈玄发起投票后的第一天,评分发布,洪荒天道综合满意度为“三星半(有待改进)”。
就在这份评分通过织网向全境公示的瞬间,小青监测到的、来自混沌缝隙的旧宇宙符文活跃度,骤降了百分之十七。
第二天,随着吐槽专区热度发酵,各种建议帖层出不穷,满意度微跌至“三星(勉强及格)”。
同一时间,旧宇宙符文的活跃度再次下降。
“它……它不是不怕力量……”小青的数据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顿悟表情,“它是怕‘不被认可’!怕差评!”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以至于连烛龙那巨大的龙首都微微后仰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个企图覆盖整个宇宙的恐怖存在,居然会在乎一群“蝼蚁”打出的分数?
“卧槽,原来是个玻璃心的终极版社恐BOSS?”陈玄先是一愣,随即乐不可支,一拍大腿,“早说啊!对付这种角色,咱们专业对口啊!”
他那颗来自现代社畜的灵魂,瞬间就被点燃了。
打不过你,我还不能在评论区把你喷到自闭吗?
“小青,活来了!”陈玄眼中精光四射,手指在空中虚点,“立刻上线一个新功能,就叫【全民评价·天道服务满意度调查】,全天候滚动开启!给我把问题置顶,字号要大,颜色要骚!”
下一秒,织网系统内,一道金光闪闪的弹窗强制推送给所有在线生灵。弹窗的榜首问题,赫然是——【道友,别划走!
如果给咱现在这个世界的稳定性打分(1分代表‘明天就完蛋’,10分代表‘稳如老狗’),您会给几分?
请摸着良心作答!】
这还没完。
陈玄直接在人枢岛最显眼的桃林中,用大法力凭空搭起了一座金光闪闪、自带环绕立体音效的“吐槽高台”。
他对着全洪荒的织网用户发布公开宣告:“各位道友!即日起,人枢岛举办第一届‘洪荒在人间’短视频创作大赛!无论你是渡劫被雷劈得外焦里嫩,还是闭关走火入魔摆出奇葩姿势,亦或是炼丹炸炉崩了一脸黑灰,只要你把这些‘翻车实录’拍下来,上传到织网专区,点赞最高者,奖励后天功德至宝一件!”
此令一出,整个洪荒都炸了锅。
原先那些还端着架子的修士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强者尊严?
在功德至宝面前算个屁!
短短一日之内,织网的“翻车专区”涌入了上千万条五花八门的短视频和图文帖子。
有大能直播渡劫,结果天雷拐了个弯,把他新收的坐骑麒麟劈成了爆炸头,该大能含泪给麒麟顺毛的视频获得了百万点赞。
有女仙展示自己闭关千年刚领悟的“冰心诀”,结果岔了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堪比现代表情包的扭曲笑容,被好事者截图做成了“我很好(才怪)”系列动图。
更有一位不知名的散修,上传了一张自己坐在山洞口,望着夕阳发呆的照片,配文标题是:《我妈说我这辈子最伟大的成就,就是成功活到了现在》。
这条帖子,竟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首。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宝,只是一个最普通生灵最朴素的感慨,却引爆了所有人的共鸣。
织网系统后台,小青看着自动生成的热词云,低声感叹。
那词云的核心位置,赫然是四个大字:【混乱、好笑、活着、值得】。
“先生,”她轻声说,“这就是我们的‘文明特征码’……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充满了草根的智慧和自嘲,它……无法被任何完美的、冰冷的秩序所复制。”
混沌裂隙的深处,黑羽子面具下的脸庞扭曲而复杂。
他透过监视法术,看着织网里那些喧闹、滑稽甚至有些丢人的画面。
他曾以为,洪荒不过是盘古用暴力撕裂旧宇宙后留下的一堆肮脏残渣,这些生灵不过是在废墟上苟延残喘的虫豸。
可眼前这群“虫豸”,竟活得如此……真实。
更让他感到心神俱裂的是,某些曾被他成功植入“原初世界记忆”的修士,竟然自发在织网里组织起了“反洗脑失忆者互助会”,他们的口号简单粗暴:“我们宁可天天被雷劈成秃头,也不想去你们那个连呼吸都得按规定频率来的琉璃死城!”“该上硬菜了。”陈玄冷笑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悍然调用了自己作为“织网之主”的最高权限,对着虚空发布了一项堪称“羞辱性补丁”的临时法则:
【织网·世界修正案第002号补丁:即日起,任何试图以非正常手段重构本世界基础设定的高维存在,若其行为未通过‘全民满意度测评’(好评率低于60%),将自动触发‘尴尬光环’效果。】
【效果说明:该存在现身时,将强制绑定背景音乐《好汉歌》唢呐版;其头顶三百米范围内,将出现循环滚动的霓虹灯弹幕,内容为:‘警告!
此人正在试图非法篡改现实,请各位道友注意安全,文明围观!
’】
此法一出,天地法则都为之沉默了一瞬。
连一旁的烛龙,那万古不变的冰山龙脸都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也太损了。”
话音刚落,遥远的虚空深处,一道强大到足以让准圣都心惊胆战的意志,似乎被这前所未有的羞辱激怒,试图强行降临!
一道恢弘而古老的虚影刚刚在云层中凝聚出轮廓——
“噔噔噔噔~唢呐~唢呐~”
一段高亢、嘹亮、充满了江湖气息的唢呐版《好汉歌》骤然响彻天地!
紧接着,那虚影的头顶,“唰”地一下亮起了一排长达千里的巨型霓虹灯弹幕,五光十色,闪瞎人眼:“警告!此人正在试图非法篡改现实,请各位道友注意安全,文明围观!”
那道虚影明显僵硬了一下,仿佛电脑程序遇到了无法理解的BUG,凝聚的过程瞬间卡壳。
下一秒,它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狼狈不堪地缩回了混沌裂隙之中,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再泄露。
整个洪荒,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深夜,当所有喧嚣归于沉寂,织网系统的最底层,那条代表着与旧宇宙连接的混沌通道,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
它……竟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主动开始收缩、断开。
紧接着,一段破碎、混乱,却带着一丝明悟的信息流,如风中残烛般飘了过来:
【……喧闹……错误……但……活着……或许……我们才是该消亡的……】
信息流戛然而止,连接通道彻底关闭。
“它……认输了?”小青怔怔地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底层数据,感觉像做梦一样。
陈玄却摇了摇头,他眺望着极北冰渊的方向,那里是玄冥部落的祖地,也是另一个“守门人”谱系的潜在之地。
“不,这不是认输。”他低声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它……第一次开始‘思考’。等它真正明白,‘活着’不只是‘存在’,也许,它就再也不想回来了。”幽冥碑林深处,那块刻着“问者不惧”的古老石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缝缓缓愈合,从缝隙中,渗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光,如同一句无声的叹息与回应。
旧宇宙的威胁,似乎以一种谁也未曾想过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此后三日,人枢岛风平浪静,仙雾缭绕,鸟语花香,一派祥和。
织网上的修士们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分享着自己的糗事,吐槽着天道的不公,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陈玄难得清闲,正躺在议事坛顶层的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万籁俱寂中,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哒”声,从他身下空无一人的议事坛大殿内传来。
那声音,像是一枚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