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走心’的神明。”
这话不是说给系统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
陈玄站起身,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都像是个准备砸场子的不良策划。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正满脸凝重、指挥族人加固防御的赤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赤脊族长,借你家祖巫神殿的遗址用用。”陈玄开门见山,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商量今天中午吃什么。
赤脊愣了一下,这位刚刚救了他一命的神秘“巫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警惕地看着陈玄:“阁下究竟是何人?你想做什么?”
“我?一个路见不平,想给冒牌货上上强度的好心人。”陈玄耸了耸肩,“至于要做什么嘛……办一场仪式,一场‘无血祭祀’。”
“无血祭祀?”赤脊眉头紧锁,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阁下莫不是在开玩笑?我巫族自诞生之日起,祭祀便是与天地沟通、与祖先共鸣的神圣仪式。不献精血,不焚骸骨,这算什么巫礼?”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与不屑,“没有牺牲的仪式,就像没有火焰的篝火,毫无意义!”
“哟,看来老铁你被精神操控得不轻啊。”陈玄咂了咂嘴,吐槽道,“谁说信仰非得搞得跟还高利贷似的?天天割肉喂狼,狼是喂饱了,你自己呢?真正的信仰,不是让你跪在地上割肉,而是让你在绝望的时候,抬头还能看见天光。”
不等赤脊反驳,陈玄抬手一扬,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银蓝色沙漏吊坠——命运抉择仪,在他掌心滴溜溜一转,一道无形的力场以神殿遗址为中心,悄然展开。
这力场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方圆百里之内,那些散落在天地间、微弱却纯粹的信仰碎片,如同萤火虫般缓缓聚拢而来。
赤脊虽然看不见这力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温暖而亲切,仿佛有无数熟悉的先辈在轻声耳语。
他心中的戒备,不由自主地松动了几分。
陈玄懒得再费口舌,直接用行动说话。
他高声宣布,所有祝融遗民,都可前往祖巫神殿遗址前,参与这场特殊的祭祀。
唯一的要求:不许跪拜,不许献祭,只需站着,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最迫切的愿望。
这规矩,离经叛道,闻所未闻。
祝融遗民们面面相觑,但在赤脊的默许和对陈玄神秘力量的好奇下,还是陆陆续续聚集到了那片残破的废墟前。
仪式开始。气氛压抑而古怪。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几道未愈的伤疤。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我不想再打仗了!我想活着回来……我想妈妈能等到我回家!”这句朴实到近乎懦弱的话,让许多老战士皱起了眉头。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神殿遗址上空,原本黯淡的夜色中,竟凭空泛起一圈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火色波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那火纹中,带着一股苍凉、古老、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这是……祖巫的气息!”赤脊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场的祝融遗民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是祝融祖巫残留在天地间的意志波动!
陈玄心中暗笑,成了!
这就是“信仰共鸣”的初级效果。
当千万真心汇聚成一股洪流,哪怕神明早已陨落,其精神印记也会因为这股强大的执念而产生短暂的回响。
他不动声色,暗中调动识海中那新生的灵体青芽,让她以自身纯粹的灵性,迅速编织出一张“情绪导流网”,将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稳定下来,防止过于激动的情绪导致能量失控,反噬这些脆弱的参与者。
就在祝融遗址这边“走心专场”搞得有声有色之时,北冥之地的万骨祭坛,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信仰流失。
“嗡——”
巨大的祭坛猛地一颤,血祭之主感受着自己辛辛苦苦收割的“韭菜”正在流失,顿时怒不可遏。
他立刻发动了最强的反击!
刹那间,万骨祭坛上空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烛龙、共工、奢比尸、强良……足足七八位祖巫的虚影同时显现,每一个都比之前烛龙的单体幻象更加凝实、更加威严!
他们不再是诱导,而是直接发出了雷霆般的宣告:“背弃血祭者,非我族类!尔等背叛者,当受万魂噬咬之苦!”
恐怖的声浪混合着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北冥区域。
那些本就被洗脑的巫民,瞬间双目充血,理智全无,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一般朝着祝融神殿遗址的方向奔袭而来,形成了一股黑压压的死亡洪流。
“不好!”雷鹏脸色大变,怒吼一声,双翅一振,庞大的真身瞬间遮蔽了半个夜空。
他双翼如刀,猛地撕裂长空,金色的雷光与狂风交织,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三道祖巫幻影撕成碎片!
但更多的幻影和声浪紧随而至,他以一己之力,也只能勉强撑住这毁灭性的第一波冲击。
眼看一场巫族内战即将血腥爆发,陈玄却依旧站在高台之上,神色冷静。
“来得好,就怕你不急。”他低语一句,随即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以精血为引,在虚空中飞速画出一道繁复无比的逆转符印。
这道符印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像一个信号增幅器。
他猛地将其按在命运抉择仪上!“织网,开启‘全民共鸣频道’!把咱们刚收到的‘用户好评’,给我全频道广播出去!”
嗡!
织网系统瞬间响应。
此前收集到的所有真心祷言——那个少年的“我想回家”,那个小女孩的“保佑爸爸平安”,那个老巫祝的“孩子我们没忘掉你”——所有这些微弱却真实的声音,被瞬间逆向广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穿透力,覆盖了整个北冥区域!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还想回家看看妈妈种的花……”
“祖巫教我们守护同族,不是让我们互相残杀!”
百万心声,如决堤的潮水,穿透了血祭之主的精神控制,越过了震耳欲聋的伪神宣告,直接涌入了那些被操控的巫民内心最深处。
奔袭的洪流,骤然一滞。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痛苦的挣扎。
半数巫民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们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丝清明重现。
就在这伪神体系剧烈动摇的刹那,祝融神殿遗址上空,那圈火纹猛然大盛!
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金红色的裂隙,一道模糊却威严到极致的声音,自那裂隙中轰然降下:
“吾虽不在,然火种未灭。”
这声音,超越了任何幻象,仿佛直接烙印在每个巫族人的灵魂深处!
正是祝融意志的残响,借由“信仰共鸣”的巅峰时刻,短暂回应了后辈最虔诚、最真实的呼唤!
万骨祭坛之上,血祭之主“噗”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脸上那张狰狞的骨质面具应声炸裂,露出一张被无数扭曲血纹侵染、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
他凄厉地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凡人怎可唤醒沉眠之魂?!没有血祭!没有献祭!这不符合规则!”
高台之上,陈玄迎着那道金红色的天光,轻轻拍了拍掌心微微发烫的命运抉择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因为你忘了最基本的一点——”
“神,从来都是被人‘信’出来的。”
血祭之主节节败退,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他不甘心,更不肯认输。
他死死盯着祝融神殿的方向,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信仰的战争他输了,但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嘶吼着,身形猛地向下一沉,竟直接融入了那血腥的万骨祭坛之中。
他知道,想要逆转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唤醒埋藏在祭坛最底部,那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