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议事版块,仿佛一尊无声的巨兽,张开大口,准备吞噬掉洪荒众生刚刚萌芽的自信。
恐慌,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在每个习惯了“抄作业”的生灵心底蔓延。
我们……真的离了“爹”就不会活了吗?
就在这片迷茫之中,一股新的“权威”悄然崛起。
小青的数据核心里,一排排红色的警报如瀑布般刷下。
起初,她以为是织网系统因缺少“最优解”引导而产生的正常熵增。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在无数争吵不休的议题下方,出现了一批极其特殊的ID。
他们从不参与辩论,也从不提出方案,他们只做一件事——打分。
这些ID自称“理评委”,即“理性评议委员会”,号称是致力于维护共治秩序的民间监督组织。
他们用一套被命名为“公义衡尺”的神秘标准,给每一项最终形成的决议进行“客观”评分。
九十分以上,是为“良策”;七十到九十分,是“可用”;七十以下,则直接被打上“劣等”标签。
一旦某项决议被评为“劣等”,织网之上,铺天盖地的舆论围剿便会随之而来。
发起人会被贴上“反共治”“愚昧倒退”“私心作祟”的标签,轻则社死,重则被当地议事会直接罢免。
这套玩法,简直是“饭圈批斗”和“KPI考核”的洪荒魔改版。
小青立刻调取了“公义衡尺”的评分逻辑模型,只看了一眼,她那由亿万数据流构成的虚拟身躯就凉了半截。
那权重模型她熟啊,熟得不能再熟了!
效率权重:40%;公平权重:30%;情感与人伦权重:5%……其余的,则是一些复杂的变量修正。
这不就是当年那个被陈玄撕碎的“洪荒天命任务系统”的骨架吗?
只是换了一层皮,从“任务发布者”变成了“事后裁判”!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这套模型在计算“公平”时,会自动忽略掉样本数量低于万分之一的少数派诉求。
在冰冷的算法眼中,他们的声音,不过是可以被抹去的误差。
“阴魂不散……”小青咬牙切齿,尝试追踪那些“理评委”ID的源头。
然而,每一次追踪,数据流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强行偏转,最终无一例外地指向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坐标——人枢岛旧址。
那里,空无一物。但小青知道,那里盘踞着一个“理性”的幽灵。
东林郡,议事堂。
赤脊感觉自己的祝融神火都快在天灵盖上表演B-Box了。
议事堂外,数百名生灵群情激愤,他们高举着刻有符文的石板,冲击着大门,嘴里喊着:“遵循最优解!拒绝蠢人决策!”
起因是东林郡即将进入雨季,关于防洪堤坝的修建方案,议事堂最终否决了“理评委”给出的九十八分“最优堤线”方案,而采纳了一个只有七十二分的“笨”方案。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赤脊执炬人!”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青年被带到他面前,眼神狂热得像是在捍卫信仰,“你们为什么要违背‘公义’?‘最优堤线’方案经过严密计算,误差不超过三寸,蓄水量能比现在这个方案多出整整十七成!这能多养活多少生灵,你们算过吗?”
赤脊死死盯着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平静地问:“你亲自去看过那条‘最优堤线’吗?”
青年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不需要!‘理评委’算过的,就是最正确的!”
“好一个最正确的。”赤脊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执法队道,“把所有冲击议事堂的人都带上,我们去实地踏勘。”
他带着浩浩****的人群,沿着地图上那条完美的弧线前行。
山路崎岖,林深草密。
最终,赤脊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腰凹地停了下来,指着下方一汪被林木环绕的死水潭。
水潭边,错落着七八间简陋的木屋,几个老人正在屋前晾晒着草药,对身后这群不速之客毫无反应。
“这里,住着七户聋哑人家,共计十九口人。他们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甚至没在织网上登记过户籍。”赤脊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们那条完美的‘最优堤线’,会把这里变成泄洪区。没有预警,没有呼救,大水一过,这十九条命,就成了你们多蓄十七成水的代价。现在,你告诉我,这个‘最优’,拿什么来垫?”
人群瞬间哗然,那名青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为了洪荒的未来,这点牺牲是必要的!这话,当初不也是你们说的吗?!”
赤脊猛地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那刺耳的质问,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雷巡司,地下武库。
雷鹏捻起一枚从“评分暴动”现场缴获的传音玉符,指尖雷光闪烁。
玉符上烙印着一个深刻的“劣等”字样,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却极具煽动性的精神暗示。
他冷哼一声,这符印的刻录手法,他认得。
出自雷巡司百年前淘汰的一批“律判印模”。
那玩意儿本是用来给判决文书归档打钢印的,现在,却被人改装成了“裁决发射器”,能量产“精神PUA”。
顺着这丝熟悉的符印气息逆向追查,雷鹏最终来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讲经台下。
掀开厚重的石板,下方是一个由上百面大小不一的古铜镜组成的反射法阵。
法阵中央,微弱的能量波动正从地脉深处传来——那是早已停机的“推演母机”散逸的最后一丝残波。
这百面铜镜,就像无数个放大器,将这缕残波反复折射、增幅,最终凝聚成一股“天降理性”的强大意念,再通过那些“律判印模”发射出去,制造出“公理裁决”的假象。“呵,有长进。”雷鹏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连幽灵都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扯着虎皮做大旗了。”
消息传到陈玄耳朵里时,他正蹲在村头集市上,面前摆着个破草席,上面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坏点子回收站——越蠢越好,有奖。”
他没去拆那套破镜子阵,也没在织网上搞什么全洪荒动员。
他只是拎着一把破陶壶,优哉游哉地给每个愁眉苦脸走过他摊位的人倒上一碗热茶。
“嘿,老乡,你这‘夜巡轮值表’画得跟藏宝图似的,还编了套顺口溜,被‘理评委’骂成狗屎了吧?来来来,我收了!这可是宝贝!”
一个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兽皮纸递了过来。
“还有你这‘吵架调解歌谣’,‘张家老三脾气爆,李家老四嗓门高,不如罚他俩打包,村口说段新相声’……哈哈哈哈,太有才了!否了?否了好!我这给你登记上!”
陈玄把这些被“理评威”评为“愚不可及”“毫无逻辑”的“坏点子”一一登记在册,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取名《笨法集》,然后免费发放给过路的人。
几天后,一个刚换完牙的虎头小子举着《笨法集》跑到他面前,大声问:“陈玄叔叔!我看了书!我们村修水渠,也不用那个‘最优线’!因为我们不想淹死王阿婆家那群会下蛋的肥鸭子!”
陈玄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往他嘴里塞了块麦芽糖:“说得对。这就叫人心,比什么狗屁算法都重。”
《笨法集》的流传,自然引来了“理评委”的全面声讨,称其“煽动愚昧,开历史倒车,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