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门被踹开的时候,陈玄正撅着屁股往地里埋一根烧成焦炭的木棍。
“坐标校准+1。”
他嘴里刚嘀咕完这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怪话,那一脚就把门板干到了墙上,震落下两只正在结网的蜘蛛。
雷鹏像头红了眼的公牛冲进来,手里攥着那块陶片,上面的编号被人用泥巴糊了一半。
这糙汉子胸口起伏剧烈,指着地上的坑:“果然是你!我就说那陶片怎么跑了三尺远,你在这儿埋什么?这是不是赤脊那一脉的‘定地桩’?”
陈玄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系统发布的【每日任务:修正16个地磁偏差值】,在这帮土著眼里居然成了什么高深莫测的传承?
“我说老哥,”陈玄慢吞吞地站起来,顺手把那一袋子刚削好的木桩往身后踢了踢,“大家记性不好,我做个标记怎么了?怕你们数错数,这叫用户体验优化。”
雷鹏根本不听这一套,眼珠子死死盯着墙角那一堆木桩。
长短一致,切口平滑,甚至连顶端那个为了防雨水浸泡而削出的斜面,都跟死去的老赤脊做得一模一样。
“放屁!”雷鹏把陶片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那个背影写满了“我要去告老师”的决绝。
陈玄叹了口气,把剩下半截木棍塞回土里。
这年头,做好事不留名还得背锅,洪荒的职场环境真是太恶劣了。
事情发酵得比面团还快。
没过半个时辰,陈玄就被“请”到了议事堂。
气氛有点不对劲,像是要开公审大会。
九岁的小村长坐在那张过大的椅子上,两条腿悬空晃**,脸上却没半点笑模样。
左手边的桌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旧账册,中间夹着张泛黄的草纸。
小青站在旁边,靴子上全是湿泥,不知道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
她那眼神,看得陈玄后背发毛。
陈玄也没客气,自己找了个墩子坐下。
眼神扫过那张草纸,上面的线条乱七八糟,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死蛇。
“这谁画的?”陈玄指了指那张纸,“字太潦草,跟喝了两斤假酒似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小青的手指在桌沿上扣紧了,指甲泛白。
那是她在行迹阁翻了半宿找出来的孤本,背面写着的那句“若有人续此图,必非我族”,现在就像是一根刺。
“陈先生,”小村长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村里的新路先停停吧。大家伙儿都想知道,你那些个绳结打法,还有看影子算距离的本事,是跟哪位神仙学的?”
“自学成才。”陈玄摊手,满嘴跑火车,“有时候做梦,梦里有个老头教数学。”
他没说谎,九年义务教育的数学老师确实是个老头。
为了证明清白,陈玄当场解了一根麻绳。“这里打个结,这是个‘1’,这一段影长对应三步……”他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勾股定理的简化版。
这在现代是初中生都知道的常识,在这儿就是神迹。
他讲得口干舌燥,完全没注意小青一直盯着他的嘴。
每当遇到卡壳的数据,陈玄都会下意识地停顿一瞬,眼皮微垂,嘴唇极快地蠕动两下——那是在跟系统面板确认参数。
落在小青眼里,那就是他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午后,陈玄回柴房补觉。
小青像只猫一样溜进去,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除了一个空布袋和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饼,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在门槛的缝隙里,抠出了一枚极小的铜屑。
那铜屑的边缘,带着某种奇怪的断裂纹路。
傍晚的时候,出事了。
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上游引水渠的关键渡槽给挖断了。
下游五块好田瞬间断了水,眼瞅着禾苗就要干死。
村民们举着锄头把陈玄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快把他淹了。
雷鹏站在人群后面,一脸冷笑。
陈玄揉了揉眉心,看着那个被破坏的缺口。
这手法太拙劣了,摆明了是想逼他出手,或者逼他露怯。
“让开。”
陈玄推开两个壮汉,把自家的篱笆墙给拆了。
几根竹竿架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再用灶灰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水流不是这么堵的,得骗它往这边走。”
他指挥着几个半信半疑的村民,按照那个奇怪的角度堆起沙袋。
原本汹涌的水流撞在沙袋上,竟然乖乖地分流,绕过缺口,重新灌进了田里。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只有小青站在远处,手里的笔差点捏断。
这分流法,跟赤脊死前那个被全村否决的“逆流分压法”,原理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赤脊用的是石头,这人用的是竹竿和沙袋。
“他不说来源,”小青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但他每一步都踩在死人的脚印上。”
这一夜注定不安生。
入夜后,暴雨像发了疯一样砸下来。
村东头的主粮仓地势低,眼看就要被上涨的河水倒灌。
九岁村长披着蓑衣站在大雨里,声音穿透雨幕:“陈玄!一个时辰!你要是能保住粮仓不淹,这十七境你随便住!保不住,你就滚!”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有病?”陈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种天灾还要搞对赌协议?”
“少废话!”雷鹏吼得比雷还响,“你不是能耐吗?露一手啊!”
陈玄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粮仓,又看了看系统面板。
【紧急任务:守护粮仓】
【奖励:随机抽奖一次】
【道具推荐:大概率会碎的铜钱(剩余耐久:1)】
“行,玩命是吧。”陈玄从怀里摸出那半枚昨天裂开的铜钱。
这破玩意儿唯一的备注是:【或许能改变一点点运气,或者是引来一点点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嘴里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尤其那个教数学的老头,一定要准啊。”
他猛地将铜钱向空中一抛。
铜钱在雨幕中翻滚,划出一道微弱的寒光。
并没有落地。
就在铜钱升至最高点的瞬间,漆黑的天幕猛地撕裂。
“咔嚓——!”
一道刺眼的紫色闪电,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在了村东河道边那棵百年枯死的巨大的老槐树上。
巨树轰然倒塌,巨大的树干横亘在河道中央,硬生生截断了汹涌的主流,将洪水逼向了另一侧的荒滩。
粮仓,保住了。
所有人都傻了。雷鹏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小青死死盯着陈玄手里接住的那枚铜钱。
借着残存的电光,她看清了。
那铜钱上的裂纹根本不是摔出来的,那纹路的起笔,分明是一个古老的“雷”字符文的半边。
陈玄看着手里彻底碎成粉末的铜钱,心里把系统骂开了花:“这特么叫一点点运气?这叫遭雷劈的运气!”
雨还在下,但他周围三尺之内,没人敢靠近。
风吹过河道,那棵焦黑的断树还在冒着烟,像是一道封印,把所有的质疑都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