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村的雾气总是带着一股子生腥味，像刚翻开的蚯蚓土，直往鼻孔里钻。
当陈玄用力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手里那一枚还没吃完的人参果被他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这果子昨晚系统刚发的，任务是“听取蛙声一片”，他在田埂上蹲了半宿，腿都麻了，才换来这么个巴掌大的玩意儿。
咬一口，汁水不少，就是果子有点涩。
他提着半个果子慢悠悠晃**到村口。
脚下的泥地软塌塌的，每走一步，草鞋边缘就会挤出一点浑水。
村头那棵几人合围的老槐树下，雷鹏正抡着一把不知用什么兽骨磨成的锄头，闷头刨地。
这汉子赤着上邦，脊背上的汗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汇成一股细流，最后钻进裤腰里。
好家伙，这都刨了半个时辰了。
陈玄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腮帮子有些发酸。
他没急着打招呼，靠在树干上看了会儿。
雷鹏这人不爱说话，但手底下有准头，每一锄下去，翻出来的土块大小都差不多，跟切豆腐似的。
“这是要把地心给挖出来？”陈玄把果核往远处一抛，精准地砸进一个泥坑里，溅起点水花。
听到有人说话，雷鹏动作顿了一下，锄头杵在地上，喘着粗气回头看去。
他那张脸被日头晒得黑红，眼白却亮得吓人。
“呵呵，是陈先生。”雷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了指刚翻开的新土，“村长说了，昨晚那道黑影走过的地方，土得翻一遍。不然地里长不出庄稼，只长名字。”
只长名字？
陈玄眉毛忽然挑了一下。
昨天夜里，村西头确实掠过一道诡异的黑影，无声无息，速度极快。
系统当时没动静，装死装得十分彻底。
等那黑影散去，地上的石板、树皮，甚至露出来的草根上，就开始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字迹。
大多是人名。
有的叫“赤松”，有的叫“游魂三”，全是在这洪荒大地上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号。
“怎么样，挖到了吗？”陈玄走近两步，鞋底在锄头把上蹭了蹭泥。
雷鹏摇摇头，弯腰从土里抠出一块碎裂的陶片，递过来。
陶片很新，断口锐利，但这玩意儿出现在这层老土里就很不讲道理。
西岭村穷得叮当响，谁家要是碎个陶罐，那是得把碎片磨成粉都要心疼半天的，绝不会埋得这么浅。
陈玄接过来，陶片上沾着湿泥。
他用拇指搓掉泥土，下面隐约透出一个“姜”字。
指腹刚触到那个字，脑子里那个还在装死的系统突然震了一下。
【检测到失落因果碎片。】
【当前进度：1/？？？】
【奖励：无。（注：这只是个药引子，别想太多。）】
陈玄眼皮子抽抽。这破系统，抠搜得理直气壮。“记账的来了。”雷鹏下巴朝村道另一头扬了扬。
小青抱着个比她脸还大的册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灰扑扑的麻衣，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的小臂上全是黑一道蓝一道的墨迹。
这姑娘走到跟前，也没行礼，哭丧着直接把册子摊开在陈玄面前的大石头上。
“陈大哥，有点不对劲。”小青声音有点哑，像是熬了夜，“昨晚记下的那十七个名字，刚才自己又变了。”
陈玄低头朝石头上看去。
册子上原本工整的字迹旁边，多了一些像是墨水晕染开的细纹。
那些细纹还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的虫子，正一点点把原本的字吞噬掉，再重新组合成新的笔画。
原本的“赤松”经历过一番“蠕动”后，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刑”字的一半。
“墨是昨晚磨的？”陈玄问。
“是，用的还是您之前给的那块松烟墨。”小青指尖在纸页上虚划，没敢碰，“我刚才去井边洗了笔，回来它们就成这样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往雷鹏挖开的那个土坑里飘，“我觉得这些字，想钻进土里去。”
陈玄把那块陶片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字想入土，名字从土里长出来。
这洪荒的底层逻辑代码怕是乱成了一锅粥。
“村长呢？”陈玄合上册子，那种墨迹蠕动的视觉残留让他有点眼晕。
“在祠堂顶上晒太阳。”小青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她说站得高，看得见影子的尾巴。”
陈玄抬头望向村子中央那座破败的祠堂。
那个九岁的女娃娃，这会儿正盘腿坐在摇摇欲坠的屋脊上，手里抓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隔着老远，陈玄都能感觉到那小丫头身上透着股子与年龄极其不符的沉稳，或者说是……老气横秋。
“走，去看看。”陈玄把陶片揣进怀里，顺手拍了拍雷鹏的肩膀，“接着挖。要是挖出骨头或者别的什么带字的玩意儿，先别动，喊我。”
“好嘞！陈先生”
雷鹏应了一声，抡起锄头又是一下。
土腥味更重了。
陈玄带着小青往祠堂走，路过村里那口老井时，特意停下来往里瞅了一眼。
井水黑幽幽的，倒映不出人影，反倒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井口的天空。
寒气令陈玄打了个寒颤。
旧天道被替代后，原本陈玄以为自己重塑的天地法则能够完美运行，谁曾想底层的逻辑代码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
这哪里是洪荒，分明是个巨大的乱葬岗，只是大家都忘了下面埋着谁。
系统这时候又弹出来一行字，字体飘红，甚至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触发隐藏支线：替已死之人翻身。】
【任务描述：有些名字不该被遗忘，就像人参果不该被当成饭后水果一样浪费。去吧，把地皮掀开，看看这洪荒的底裤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任务奖励：盘古斧碎片（指甲盖大小）。】
陈玄看着“指甲盖大小”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行吧。
既然系统都逼着他当这个考古队长，那就把这西岭村的地，连带着这洪荒的陈年旧账，好好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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