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薯味还没在“脑子”里转悠两圈,地面上一阵急促的震动就把陈玄的思绪给颠散了。
阿禾那丫头疯了似的在地上比划。
虽然听不见,但陈玄这会儿就是地皮本身,阿禾手指头叩击地面的频率顺着泥巴传导过来,翻译成意思就四个字——甜味在跑。
往哪跑?
还没等陈玄反应过来这“甜味”到底是不是指那倒霉催的人参果气味,雷鹏动了。
这汉子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豹子,抄起一堆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陶片,领着一帮人就往村口那条荒废的骨道上冲。
“围起来!缺口朝内!”
雷鹏吼得嗓子眼都在冒烟。
那些陶片被迅速码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环。
陈玄看得一脸懵,这玩意儿能干啥?
这不就是以前村里小孩过家家摆的阵仗吗?
紧接着,雷鹏做了一个让陈玄想骂人的举动。
他一把薅过几个还在流鼻涕的娃娃,二话不说把他们的鞋给扒了。
“踩上去!”
娃娃们被冻得呲牙咧嘴,但没人敢哭,光着脚丫子就踩在了那些冰凉的陶片边缘。
滋啦。
陈玄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那些陶片钻进了地里。
那是汗味儿,混着小孩特有的奶腥气和泥土味。
这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阵法。
陈玄在那堆杂乱的地脉信息里搜刮了半天,才想起这似乎是《失语集》那个残本里记的一招——困气术。
用沾了人气的陶片做墙,用童子脚底板的热气做锁,专门用来把那些想要往外窜的“地气”给憋回去。
居然拿小孩脚底板当阵眼?
这西岭村的路子,比他还野。
“不够,堵不住。”
九岁那张小脸几乎快贴到了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行录》上。
她手指飞快地翻动书页,纸张哗啦啦作响,像是在给这紧张的气氛伴奏。
“十七村以前也被这种莫名其妙的香味坑过,那时候引来了一只三头鸟。”九岁头也不抬,语速快得像崩豆子,“当时的办法是……骗。”
陈玄的泥眼皮跳了一下。
“既然天上的东西喜欢闻味儿,那就给它个更冲的!”九岁猛地合上书,指着旁边的几个妇女,“把地窖里那些烂莓子、发霉的木头,还有那坛子放酸了的米酒,全给我拿出来!煮!”
“煮……煮成啥样?”一个妇女哆哆嗦嗦地问。
“煮成屎一样!”九岁小手一挥,“抹在树上,抹在草上,把那股甜味给我盖死!”
好家伙。
陈玄直呼内行。这是要搞生化武器啊。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突然从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不是风,也不是云,是一道金光。
那金光还在几百里外,但陈玄感觉自己这身泥皮都要被烤干了。
那是洪荒大能的视线。完了,人参果的**力太大,这是要把地皮都给掀了找啊。
视线一阵模糊,陈玄的意识像是被强行拽进了一个奇怪的频道。
画面闪烁,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他看见了一座观。
五庄观。
镇元子那老头正黑着脸,手里掐着诀,拼命催熟一棵树。
那树根底下,竟然埋着一块莹润的玉简,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鸿”。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鸿?鸿钧?还是鸿蒙紫气?
这特么不就是系统那个隐藏任务“阻止帝俊偷河图洛书”的前置线索吗?
原来藏在这儿!
必须得告诉他们。
陈玄急得想喊,但这破泥身子连个声带都没有。
他只能把意识死死锁在阿禾身上。
阿禾正跪在地上感知菌丝的震动,突然,她感觉手心里痒得钻心。
她摊开掌心,只见掌纹里的泥垢竟然在诡异地蠕动,慢慢拼凑成了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玉简在根下。”
那字迹颤抖得厉害,像是有人一边哭一边写的。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泥人。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那道金光撕裂了云层,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地朝着试错区扎了下来。
那股刚刚熬好的、黑乎乎的、散发着令人作呕酸臭味的浆糊,已经被泼洒得到处都是。
这味道,别说神仙了,狗闻了都得绕道走。
“都不许退!”
雷鹏突然冲进了那堆浆糊的中心。
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破裤衩,皮肤上涂满了那种黑泥。
“陈先生,借个火!”
也不管陈玄听不听得懂,雷鹏一口咬破舌尖,噗的一声,一口血雾喷在了面前那堆还在冒泡的黑浆上。
陈玄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雷鹏脚底传来。
这疯子!
他是要把自己当成导线,把地脉里的反冲力全引到自己身上!
“这甜味儿是老子偷的!”
雷鹏仰着脖子,冲着天上那道金光吼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血沫子,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痞气。
哪怕在洪荒,怕是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首”。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原本笔直落下的金光,竟然真的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它似乎被这股混合了血腥、酸臭和谎言的气息给搞懵了。
就像是一个有着洁癖的贵族,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化粪池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金光偏转了三寸。
它砸在了试错区的边缘,正好撞进了村民们那个用谎言编织的气场里。
嗡——
空气剧烈震颤。
金光像是陷入了泥沼,想要拔出来,却被那一层层恶心的气息死死缠住。
就是现在!
陈玄感觉那股压在身上的窒息感松动了。既然你们都这么拼,老子也不能就在这儿当烂泥!
那个一直只有上半身的泥人,右脚猛地从土里拔了出来。
吧唧。
双脚落地。
虽然左腿还有点长短不齐,但好歹是站住了。
胸口那枚铜钱骤然亮得像个小太阳。
陈玄弯下腰,那只还在掉渣的手从地底深处的菌丝里,缓缓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法宝,也不是兵器。
那是一块焦黑的树皮。
是他刚穿越来那天,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里,烧火取暖剩下的垃圾。
但这块垃圾的背面,此刻却浮现出了一行淡蓝色的荧光小字。
【任务更新:保护未熟人参果(已达成阶段性欺诈)】
【奖励:盘古斧碎片×1(残)】
陈玄看着那块破树皮,差点没笑出声来。
盘古斧碎片?
就给这?
虽然是个残片,但那好歹是开天辟地的东西啊!
远处的山脊上,那只虚幻的“眼睛”似乎也没看懂这群蝼蚁在搞什么把戏。
恶心,太恶心了。
那股酸臭味甚至顺着神识往回窜。
“眼睛”厌恶地闭上了。
金光缓缓消散,云层重新合拢。
风里似乎传来了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听不清是谁说的,但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这次……算你们替我扛了。”
陈玄一屁股坐在地上,泥腿子差点摔断。
拿命扛啊?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血和黑泥、正在那儿大口喘气像个破风箱一样的雷鹏,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帮NPC,演得跟真的似的。
不对,这就是真的。
雷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刚想咧嘴笑,突然,他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就在那金光彻底消失的一瞬间,一个阴冷得像蛇信子一样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